现代文翻译
皇甫湜官职补授在古老的陆浑之地,时当寒冬腊月水泽干涸水源枯竭。山势疯狂谷气顽固互相吞吐,
狂风怒号不停歇呼呼作响。摩擦生火自焚燃烧,有声在夜中惊得不知源头。
天跳地颤颠覆乾坤,火光赫赫上照穷尽崖边。高峻陡峭包围烧穿四面墙壁,
神灵焦灼鬼怪腐烂无处可逃。日月星三光败坏不再升起,虎熊獐猪到猴猿皆受难。
水龙鼍龟鱼和鳖,乌鸦猫头鹰雕鹰雉鹤鹍。烹烤焚烧谁飞得快逃跑,
火神祝融告退斟酌卑尊酒杯,错杂陈列辟开华丽园圃,芙蓉花盛开塞满鲜花繁盛。
千钟万鼓声音嘈杂震耳欲聋。杂音啾啾沸腾如篪埙乐器,红色旗帜深红旌旗紫色旄旗。
炎热神官穿着红色冠裤,剥肉皮通到髀骨臀部。胸塌陷腹隆起像车掀动辕,
棕红脸靺色腿豹纹两胁。霞光车虹靷日毂轓,红色花饰绛色盖绯红帷幔。
红帷赤幕陈列祭肉,泥池波涛风肉像山陵堆积。深谷巨壑如琉璃盆,
豆登五山瀛四尊。众人欢饮笑谈语言,雷公擘山海水翻腾。
牙齿咀嚼舌腭翻卷,电光闪烁赪目发光,玄冥收回威势避开玄根,
斥弃车马背弃子孙。缩身潜喘拳曲肩跟,君臣相怜加爱恩赐。
命黑螭侦查焚烧本源,天阙悠远不可支援。梦见上帝血面争论,
侧身欲进被阍人呵斥。上帝赐九河洗去泪痕,又诏巫阳返还魂魄。
徐缓命令上前问有何冤屈,火行于冬古已有之。我若禁止就断绝饮食,
女丁妇壬传世通婚。一朝结仇怎奈何后代,时运循环当反谨慎蹲守。
看桃花盛开可稍加舒展,月及申酉利于复怨。助汝五龙跟随九鲲,
溺死其邑囚禁在昆仑。皇甫作诗止住睡眠昏沉,辞藻夸耀出真遂上焚烧。
邀余和诗增添怪异又烦,虽欲后悔舌头不可扪。
词语注释
古贲浑:陆浑的古代音写,指地点陆浑山
玄冬:冬季,古称十二月为玄冬
山狂谷很:形容山势疯狂、谷气顽固很横,形容山势险怪
何轩轩:形容风声呼呼作响
摆磨出火:通过摩擦产生火花
自燔:自焚
莫原:无法知晓根源
天跳地踔:形容天地剧烈跳动颤抖
颠乾坤:颠覆天地
崖垠:山崖边缘
三光:日、月、星
弛隳:松弛败坏
暾:太阳
燖炰煨爊:指各种烹饪或烧灼动作
祝融:火神
齐玫:整齐排列
错陈:交错陈列
膻膰:祭祀用肉
钜壑:深谷
雷公:雷神
电光:闪电
顼冥:玄冥,北方之神
玄根:根部,指地底
黑螭:黑色的龙
巫阳:楚辞《招魂》中复魂之神
湔:洗
文学赏析
韩愈这首诗,初看像是一部《山海经》式的妖怪名录,实际上是一篇充满怪诞想象力的奇文。它属于那种“以诗记事”的极端案例——皇甫湜写陆浑山火,韩愈唱和,本应是严肃的自然灾害记录,却写出了近乎神魔小说的疯狂效果。这种“怪”,不仅是韩愈的诗学主张“不平则鸣”在语言上的爆发,更是对传统诗歌审美的挑衅。最值得细读的是中段对火神的描写。韩愈没有直接写火,而是罗列了一系列神祇,如“祝融告休”、“炎官热属”等。特别是“雷公擘山海水翻腾”一句,韩愈将自然界山崩地裂的物理震动,具象化为雷公撕裂山岳导致海水翻涌的神话动作,“擘”字使用精准,将被动的水势描绘为主动的神力爆发,视觉冲击力极强。紧随其后的“牙齿咀嚼舌腭翻卷”,则进一步将地震引发的味觉与口腔生理反应混合进灾难场景,因为诗人调动了咀嚼、翻卷等本体感觉动词,使读者不再只是旁观火灾,而是体验到了口腔被高温与震动折磨的切肤之痛,这种荒诞的感官错位将灾难的恐怖推向了极致。结尾转得极快,从神谕回到现实:“皇甫作诗止睡昏”。皇甫湜写诗写得入睡,而韩愈不得不强颜欢笑地唱和,最后抱怨“要余和增怪又烦”,在极度怪诞中突然插入一份文人间的推诿与幽默,消解了前文营造的恐怖气氛。这种从崇高滑稽坠入世俗的落差,正是韩愈诗歌“雄奇”与“游戏”并存的独特魅力。它提醒我们,唐代诗人不仅写风花雪月,也写火山与地震,且敢于用最不庄重的笔法去处理最严肃的主题。
诗文录《陆浑山火和皇甫湜用其韵》·韩愈:https://gushiwen.space/poem/tang/han-yu/20717496157982433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