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我有一方水池,蒲草芦苇生长在水中央。
虫鱼喧闹地互相啃咬,日夜不停歇不得空闲。
我起初前去观看它们,后来便更加不去看了。
观看它们扰乱我的心意,不如不看以求内心安宁。
我本欲用此身救济世人,怎舍得舍弃孔子颜回所传的道业。
百年人生能有几时?君子是不可贪图闲适的。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韩愈此诗看似写园池闲趣,实则借物言志,是典型的“反用其意”之作。前四句写园中景致:一池清水,蒲苇丛生,虫鱼喧闹,日夜不得安宁。诗人初时兴致勃勃前去观赏,却很快感到心烦意乱,最终选择“不观完”——不看尽这满池生机。这一转折极为关键:常人见虫鱼沸跃,多觉生机盎然;韩愈却从中读出“乱我意”的烦扰。为什么?因为这种无目的的喧闹,与他心中“君子不可闲”的紧迫感形成了尖锐对立。
后四句笔锋陡转,由景入理。“用将济诸人”,表明自己出仕是为了济世救人;“舍得业孔颜”,则直指舍弃儒家圣贤之业。这里韩愈化用了孔子“君子不器”、颜回“一箪食一瓢饮”的典故,强调士人应以道义为业,不可沉溺于个人闲适。末句“百年讵几时,君子不可闲”是全诗诗眼:人生百年能有多少时光?君子怎能贪图安逸?这一问一叹,将前文对园池之景的“厌弃”彻底合理化——不是景不好,而是景太“闲”,与君子使命相悖。
此诗作于韩愈贬谪或闲居时期,学界推测为元和年间任太子右庶子或后续外放时所作。皇甫湜是韩愈门生,亦以古文著称,二人常有唱和。韩愈此诗表面是读皇甫湜诗后的读后感,实则是在确立自己的士大夫立场:即便身处园池之侧,心亦不敢稍懈。这种“反闲”姿态,正是韩愈“文以载道”思想在诗歌中的体现——诗不必唯美,但必须有用;景不必悦目,但必须能引发对人生大节的思考。全诗语言质朴如话,却因逻辑严密、立意高远而耐人寻味,体现了韩诗“以文为诗”的典型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