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云雾昏暗，洪水奔流，天水茫茫连成一片。
三江河道都已淹没难辨，谁还能知道水的涯岸在哪里。
傍晚投宿到村民的高处，洪水已漫到门扉一半。
狗和鸡都逃上了屋顶，不再能奔走或飞翔。
撑船进入他们家中，黄昏时听到屋里传来叹息声。
询问得知年年都是这样，哀怜他们生计如此微薄。
海风吹来，雨后初晴却带着寒意，波光扬起，映照着众星的辉光。
抬头仰望北斗星高高悬挂，却不知道前路归向何方。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韩愈此诗作于元和十四年（819年）贬谪潮州途中，是一首记录水患实况的纪实之作，也是其“以文为诗”、直面现实风格的典型体现。诗题“示姪孙湘”，表明这是写给水患亲历者的家族内部训诫或记录，情感沉痛而克制。
开篇四句“云昏水奔流，天水漭相围。三江灭无口，其谁识涯圻”，起笔便营造出一种天地混沌、水势滔天的压抑感。“云昏”与“天水”相围，视线所及，唯有茫茫水色，连三江的河道都已淹没难辨，更遑论知晓水涯边际。这种全景式的灾难描绘，奠定了全诗苍凉悲壮的基调。
随后镜头转入具体的宿处：“暮宿投民村，高处水半扉。”诗人投宿于高处的民村，但洪水已漫至门扉一半，足见水势之烈。接着“犬鸡俱上屋，不复走与飞”，这一联极具画面感——鸡犬被迫登上屋顶，既不能奔走也不能飞翔，只能困守待援。这种对动物处境的白描，比直接写人更令人触目惊心，暗示了灾情的严重已超出常规应对能力。
“篙舟入其家，暝闻屋中唏。问知岁常然，哀此为生微。”夜深人静，诗人听到屋中传来叹息声。询问得知，这并非特例，而是“岁常然”——年年如此。这一转折是全诗的情感核心：对于当地百姓而言，水患是常态化的生存困境。诗人由眼前的灾难推及长期的民生疾苦，“哀此为生微”五字，道尽了底层百姓生命如草芥的悲凉。韩愈没有停留在对灾难的惊骇上，而是深入到了对民生艰难的深刻同情。
结尾四句“海风吹寒晴，波扬众星辉。仰视北斗高，不知路所归”，笔锋陡转，由地面升至天空。风雨过后，海风送爽，波光映照着星辉，景色虽美，却透着寒意。诗人仰望北斗，却不知前路归向何方。这既是实写夜宿水村的迷茫，也是隐喻自己贬谪生涯的前途未卜。景语皆情语，宏大的星空与渺小的个人形成强烈反差，余韵悠长，令人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