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ì记mèng梦

现代文翻译

夜里梦见神官与我交谈，细致地讲说道妙的根本。

他牵引着天地四方，言辞如波澜翻涌，一夜之间瞬息而过。

我听他的话还觉得不够，他便舍弃我先渡过横山。

我们三人一同追赶他，一人先行渡过山腹岂会危险？

我也平行踏行于险峻山路，神气完足骨力强健脚不摇晃。

侧身向上看溪谷昏暗不明，手杖撞击玉版发出彭𦨻之声。

神官见我开来笑容，面前站着一位壮年仙人并不年少。

石坛不平可以坐卧，我手托下巴手肘拄在座位上。

高耸的楼阁突兀高大，天风飘飘吹过我身边。

那位壮年仙人吟诵七言诗，六个字里寻常话语却有一个字难念。

我用手指捏起白玉丹药，边走边咀嚼在盘旋的山路上行走。

我话到嘴边截断了第二句，仙人粗暴地看向我脸色不欢。

才知道仙人并非贤圣，护短凭借愚昧来邀取我的尊敬。

我能在世间屈曲周旋，怎能跟随你栖居于神山？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韩愈此诗，以奇崛之笔写梦幻之境，实则是其儒者立场与道教神仙思想的一次激烈碰撞。全诗记述夜梦神官讲道，诗人追随其入山，最终因仙人“护短”而失望，决意回归人间的过程。开篇“夜梦神官与我言，罗缕道妙角与根”，神官讲道滔滔不绝，“挈携陬维口澜翻”，一个“澜翻”二字，既写出神官言辞之汹涌，也暗示了道家玄理的深奥难测。诗人“听其言未云足”，便追随神官渡横山、入溪谷，这一路“侧身上视溪谷盲，杖撞玉版声彭𦨻”，险峻幽深，极具画面感。

然而，梦境的高潮并非成仙，而是幻灭。诗人在神山见到“壮非少者”（一位壮年仙人），本想聆听仙诗，结果仙人吟咏“六字常语一字难”，且因诗人“口前截断第二句”而“绰虐顾我颜不欢”。这一细节极具讽刺意味：仙人并非真贤圣，只是“护短凭愚”，靠装傻充愣来换取人的尊敬。韩愈在此笔锋一转，从奇幻跌入现实——仙人也不过如此，有短处、爱面子、容不得批评。于是诗人得出“乃知仙人未贤圣”的结论，并反问：“我能屈曲自世间，安能从汝巢神山？”

这一结句是全诗之眼。韩愈并非否定神仙存在，而是拒绝那种虚伪、愚昧的“仙格”。他宁愿在人间“屈曲”——即在现实政治与道德困境中艰难周旋，也不愿去神山做那个被愚弄的信徒。这种选择，体现了韩愈作为儒家士大夫的清醒与骨气：他不求超脱，但求无愧；不慕虚妄，但守正道。全诗想象瑰丽，语言奇险，正是“韩孟诗派”典型风格，而结尾的理性回归，更使此诗超越了普通的游仙或记梦之作，成为一首具有深刻思想内涵的哲理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