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ù入guān关yǒng咏mǎ马

现代文翻译

年纪已老，怎能再充任上等的骏马？

力气微弱，应当自己谨慎地看待前方的路程。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竟翻起头来，

被牵着经过关门时，还要狂妄地鸣叫一声。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韩愈这首《入关咏马》是一首典型的咏物言志诗，借老马之口，道出了诗人对自己晚年境遇的深刻反思与复杂心绪。全诗仅四句，却层层递进，情感由沉郁转为激愤，最后归于一种近乎自嘲的悲凉。

首句“岁老岂能充上驷”，开门见山点出“老”字。上驷，即上等的马，喻指朝廷重臣或栋梁之才。诗人自比老马，直言年岁已高，岂能再担当重任？这并非谦辞，而是基于现实的身体与精力状况做出的清醒判断。韩愈晚年屡遭贬谪，身体多病，这种“岁老”之感尤为真切。

次句“力微当自慎前程”，进一步阐述因“力微”而需“慎前程”的逻辑。这里的“慎”字极有分量，它既是对自己能力的客观评估，也是对政治险恶的深刻警惕。韩愈一生刚直，屡犯龙鳞，晚年的他深知前方风险重重，因此劝诫自己（或借马之口劝诫世人）应当收敛锋芒，谨慎行事。这一联对仗工整，语气沉缓，透露出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理性与克制。

然而，诗锋陡转，后两句“不知何故翻骧首，牵过关门妄一鸣”打破了前面的沉静。骧首，即昂首嘶鸣。诗人写道：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匹老马竟然翻起头来，被牵着经过关门时，还要狂妄地鸣叫一声。

这一转折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前两句看似认命、退让，后两句却突然爆发出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这“妄一鸣”究竟是何意？是愤懑难平？是不甘寂寞？还是对命运不公的最后抗议？诗人用“不知何故”自问，实则心中自有答案——那是骨子里的刚烈与不甘，即便年老力衰，即便应当“慎前程”，一旦牵过关门，触及某种底线或触发某种情怀，依然会忍不住嘶鸣。

这里的“妄”字用得极妙，表面是自嘲“狂妄”、“不明智”，内里却藏着深深的悲愤与无奈。他明知不该叫，却叫了；明知叫了也无用，甚至可能招致祸患，但还是叫了。这种矛盾心理，正是韩愈人格的真实写照：理性上知道该收敛，情感上却做不到泯灭。老马的嘶鸣，既是诗人对自己一生执着追求的总结，也是他对现实无声的控诉。全诗以马喻人，形象生动，情感真挚，在自嘲中见骨气，在沉郁中见激昂，读来令人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