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ū枯shù树

现代文翻译

老树已经没有了枝叶，风霜再也无法侵扰它。

树干中空穿洞，人可以从里面走过，树皮剥落，蚂蚁仍在上面爬行寻觅。

只能寄托于生命短暂的朝菌，连傍晚归巢的禽鸟也不再来依附。

它仍然可以用来钻木取火，不肯仅仅白白地落得一个空心。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韩愈此诗题为《枯树》，却无半点萧瑟悲凉之气，反在枯槁中透出一种倔强与实用主义的生命态度，读来令人耳目一新。

首联“老树无枝叶，风霜不复侵”起笔便出奇。常人写枯树，多叹其凋零，韩愈却笔锋一转：正因为没有了枝叶，风霜反而无处着力，再也侵扰不到它了。这是一种逆向思维的智慧——失去往往也是一种保护。看似写树，实则隐喻人生经历磨难后的某种“止损”状态，不为外物所累。

颔联“腹穿人可过，皮剥蚁还寻”进一步描摹枯树之状：树干中空，人可以从洞中穿过；树皮剥落，蚂蚁还在上面爬行。这两句写得极尽写实，甚至略带几分狼狈，但正是在这种近乎残酷的白描中，枯树的形象立体了起来。它虽已残破，却依然存在于世，与蚁、与人发生着物理上的互动，并未因“枯”而彻底消亡。

颈联“寄托惟朝菌，依投绝暮禽”转入生态视角。朝菌不知晦朔，暮禽归巢投林，枯树既无枝叶可供鸟儿栖息，又因中空腐朽而不为菌类所重（或谓仅寄居卑微之朝菌）。这里“绝暮禽”三字极冷，写尽了枯树被繁华世界遗弃的孤独。然而，韩愈并未在此沉溺于自怜。

尾联“犹堪持改火，未肯但空心”是全诗的诗眼，也是韩愈人格的投射。改火，指古代钻木取火的习俗。枯树虽空，却仍可钻木取火，提供温暖与光明；它虽已“空心”，却并未“但空心”——即没有白白地中空一场，没有毫无用处。这一转折，将全诗格调骤然拔高。韩愈借枯树自况：即便身处逆境，形貌枯槁，甚至被世人视为“无用”，依然可以发挥余热，有所作为。这种“未肯”二字，写出了儒者虽处困顿而自强不息的精神底色，也体现了韩愈诗歌“以文为诗”、理趣盎然的特色。全诗由“不复侵”的庆幸，到“人可过”的写实，再到“绝暮禽”的孤寂，最后归于“持改火”的自持，层层递进，立意高远，绝非一般咏物诗的哀叹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