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巧匠砍削山石如骨,挖空其中用来煎煮烹食。
直柄未曾掌握权柄,塞住口且沉默吞声。
壶嘴如龙头屈曲蠕动,壶腹如猪腹胀大圆润。
外裹干苔纹理斑驳,内藏暗流波涛惊动。
处冷境足以安然自处,遭火焚心意更加坚贞。
谬居鼎鼐宰相之位,妄使水火相争不休。
大似烈士胆气壮烈,圆如战马缨络华美。
上比香炉之尖耸立,下与镜面之平齐整。
如秋瓜未落蒂尚连,似冻芋强抽萌初生。
一块元气闭藏其中,细泉从幽深孔窍倾出。
不遇倾泻输写之处,怎知怀抱清冽如许。
正逢洪炉燃烧炽热,更见小器盈满之态。
光泽圆润无刃痕迹,团团然类乎天成之器。
遥望疑似龟负河图,出曝于晨晓正晴之日。
旁有双耳穿孔,上有孤髻支撑。或惊讶如短尾铫,又似无足铛。
可惜那寒食之球,被掷于此傍路之坑。
何时能出灰中之烬,无计脱离瓶罂之困。
陋质承蒙斟酌使用,狭中愧于提擎之任。
岂能煮那仙家之药,但未污那羊羹之美。
形模令妇女发笑,度量被儿童轻视。
徒示坚重之性,不过盛升合之量。
旁似废弃车轮仰,侧见折断车轴横。
时时于蚯蚓之窍,微作苍蝇之鸣声。
因这翻倒溢出的过失,实在辜负任使之诚。
常居顾盼之地,怎敢有漏泄之情。
宁依暖爇之弊炭,不与寒凉相并。
区区徒然自效,琐琐不足呈献。
回旋但见兀兀之态,开阖惟闻铿铿之声。
全胜瑚琏之贵重,空有口传之名。岂比俎豆之古,不为手所撜取。
磨砻去除圭角锋芒,浸润著发光之精。愿君莫要嘲诮,此物方才施行。
词语注释
山骨:指石料,喻石之坚硬如骨
刳(kū):剖开,挖空
菌蠢:蠕动、屈曲的样子,形容壶嘴之状
彭亨:腹大貌,形容壶腹之圆
鼎鼐(nài):大鼎,喻宰相之位
藓文:石上苔藓纹理
战马缨:战马帽带上的装饰
寒食球:寒食节玩的球,喻石之圆润
灰灺(xiè):燃烧后的灰烬残存
瓶罂(yīng):泛指瓶类容器
羊羹:美馔,喻美食
废毂(gǔ):废弃的车轮
翻溢愆:因翻倒而溢出,喻过失
任使诚:被任用的诚意
暖爇(ruò):燃烧的炭火
瑚琏:宗庙祭器,喻高贵
俎豆:祭祀用的礼器
撜(chéng):捞取
圭角:玉器的棱角,喻人的锋芒
施行:发挥作用
文学赏析
《石鼎联句》作于元和年间,韩愈任国子监博士时,与刘师服、侯喜、轩辕弥明三人联句。诗中轩辕弥明形象“貌甚陋”而“辩给”,借丑角之口发议论,是韩愈反讽手法的体现。
开篇“巧匠斫山骨,刳中事煎烹”,写石鼎来历,暗含“材与不材”之辩。韩愈在诗序中言:“鼎之形制,虽巧者不能加。”此联写石之坚硬与人工之巧,起笔不凡。
诗中“龙头缩菌蠢,豕腹涨彭亨”,以“菌蠢”状壶嘴之曲屈,以“彭亨”状腹之圆大,比喻新奇,形象生动,且暗合鼎之功用——容物烹食。此联对仗工整,动词“缩”与“涨”极具张力,将静物写活。
更深层的意蕴在于“在冷足自安,遭焚意弥贞”。此联是全诗之眼。石鼎置于冷处则安然自处,遭火焚则更加坚贞。这既是写石鼎之材质,更是写士人之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无论境遇如何,内心之贞正不可移。韩愈一生屡遭贬谪,此句正是其心路历程的写照。
结尾“磨砻去圭角,浸润著光精。愿君莫嘲诮,此物方施行”,由咏物转入议论。石经打磨去其棱角,方显温润之光;人经世事磨洗,方能成大器。“愿君莫嘲诮”一句,似自嘲实则自傲,暗示自己虽遭时人讥笑,但终将有所作为。此诗表面写石鼎,实则写人,写士大夫的操守与抱负,是韩愈“不平则鸣”诗学主张的典型体现。
译文:
1. 石鼎联句
2. 唐·韩愈
3. 轩辕弥明
4. 巧匠斫山骨,刳中事煎烹。
5. 刘师服
6. 头尾类具象,腰腹殊圆明。
7. 韩愈
8. 壮龄已耗神,老年更劳形。
9. 轩辕弥明
10. 身长羽翰健,气吐雷霆声。
11. 刘师服
12. 龙头缩菌蠢,豕腹涨彭亨。
13. 韩愈
14. 外苞琬琰质,内蕴火齐明。
15. 轩辕弥明
16. 在冷足自安,遭焚意弥贞。
17. 刘师服
18. 磨砻去圭角,浸润著光精。
19. 韩愈
20. 愿君莫嘲诮,此物方施行。
21. 轩辕弥明
22. 全胜瑚琏之贵重,徒为俎豆之纵横。
23. 刘师服
24. 鼎之形制,虽巧者不能加。
25. 韩愈
26. 石之坚,人之贞。
27. 轩辕弥明
28. 愿君莫嘲诮,此物方施行。
29. 全胜瑚琏之贵重,徒为俎豆之纵横。
诗文录《石鼎联句》·韩愈:https://gushiwen.space/poem/tang/han-yu/20717490313177866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