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ǔ柳yí宜chéng城què鹊cháo巢gē歌

现代文翻译

相公府邸门前种着杨柳树，野鹊飞来飞去在那里盘旋

东边的人在砍伐树枝，西边的人也在砍伐树枝

东家西家都在砍伐树枝，要把野鹊赶到哪根树枝上去筑巢呢

相君下令允许野鹊留下来，结果一个月就孵生了三个小鸟

祝愿相君长寿且富贵，那些靠口舌争竞的人只会徒劳地陷入贫穷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顾况的这首《柳宜城鹊巢歌》，乍看是一首咏物诗，实则是一篇披着寓言外衣的政治讽刺小品。全诗语言浅白如话，却字字含讥，句句藏锋，展现了顾况作为“现实主义”诗人敏锐的观察力和辛辣的笔触。

诗的开篇，“相公宅前杨柳树，野鹊飞来复飞去”，看似写景，实则点出了故事发生的特定空间——权相府邸。野鹊之所以在此盘旋，并非因为此处风景独好，而是冲着那棵象征权势与庇护的杨柳树而来。紧接着，“东家斫树枝，西家斫树枝”，节奏陡然加快，画面感极强。这里的“东家”与“西家”并非实指邻居，而是泛指那些趋炎附势、急于向权贵献媚的宵小之徒。他们砍伐树枝，看似是在清理环境，实则是在破坏野鹊的栖息之所，隐喻着官场中那些为了迎合上位者而自毁根基、甚至残害同僚的行径。

第三句“东家西家斫树枝，发遣野鹊巢何枝”，是全诗情绪的一个转折点。野鹊无处安身，被驱赶得无所适从，这正是无数寒士或正直官员在权势倾轧下的真实写照。然而，诗歌最精彩且最具讽刺意味的一笔在于第四句：“相君处分留野鹊，一月生得三个儿”。这位高高在上的“相君”，并没有真正关心野鹊的困境，也没有反思为何树枝被砍，而是轻描淡写地“处分”留下它们。这一笔极其冷峻，揭示了权贵的傲慢与冷漠：在他们眼中，万物不过是点缀门庭的玩物，生命的繁衍（“生得三个儿”）只是他们恩赐的结果，而非自然的权利。

最后两句“相君长命复富贵，口舌贫穷徒尔为”，则是顾况借野鹊之口，也是对世态炎凉发出的终极嘲讽。野鹊或许在抱怨，或许在庆幸，但诗人借此指出：那些像“东家西家”一样忙忙碌碌、搬弄是非（口舌）、削足适履的人，最终只会落得贫穷落魄的下场；而真正的权贵（相君）依然长命富贵。这种对比，深刻地揭露了唐代中期官场中依附权贵、丧失独立人格者的可悲命运。全诗没有用一个生僻字，却将人性的丑恶与权力的冷酷刻画得入木三分，是顾况“以俗为雅”、寓庄于谐的代表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