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ān三shāng伤sòng颂 qí其yī一

现代文翻译

可怜那垒巢的燕子，虽然灵巧却没有深远的见识。

辛辛苦苦修造一个窝，飞来飞去要转上几千回。

双双飞翔在碧水之头，对着彩虹般的屋梁畔筑巢。

身子因为四处觅食而疲惫不堪，嘴巴为了衔泥也磨得破烂。

在盛夏之初四处奔波劳碌，这才在巢中产下卵来。

（空行）

飞腾停歇间总担心它们饥渴，抚养幼小深知冷暖的紧要。

怜惜之情甚至超过人类父母，衔来虫子喂食遍及每个雏鸟。

父亲为它们梳理羽毛，母亲送来稠粥喂养。

一旦它们的翅膀长成就成，

便各自飞散再也不相顾管。

世间有些缺少智慧的人，竭力操心忧虑着全家老小。

儿女们还未长大成人，父母的脸色已经衰老改变。

（空行）

燕子啊燕子听我对你说话，随顺时节且过得去别再如此辛苦。

即使巢中有上千个儿女，秋风一吹动终究都要离去。

（空行）

世人啊世人不要再贪婪执着，

这些话如同良药请你仔细思量采纳。

（空行）

任凭你平生儿女再多，谁能陪伴你走向黄泉之路。

（空行）

（空行）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伏牛上人是唐代一位僧人诗人，此诗以燕喻世，借物说理，语言质朴近乎口语，却有着禅宗偈语特有的警醒力量。全诗最打动人的地方，不在辞藻，而在观察的细致与转折的突兀——前十五句写燕子营巢哺雏之辛劳，写得越具体，后两句的冷酷结论就越刺人。

开篇“伤嗟垒巢燕，虽巧无深见”便定下基调：这不是单纯的咏物，而是带着评判眼光的观照。“虽巧无深见”五个字，表面说燕子筑巢精巧却缺乏远见，实则暗指世人忙碌一生却不知生命归宿。这种由物及人的写法，在唐诗中并不罕见，但伏牛上人走得更远——他不让读者停留在对燕子的同情上，而是直接把燕子当作一面镜子，照出“少智人”的愚痴。

中间数联对燕子哺育过程的描写极为细腻：“身缘觅食疲，口为衔泥烂”写辛劳，“怜惜过于人，衔虫餧皆遍”写慈爱，“父为理毛衣，母来将食饘”写双亲轮流照料。这些句子几乎可以当作一幅工笔花鸟画来看，但画家笔下不会有这样的冷峻结尾——“一旦翅翼成，分飞不相管”。羽翼一丰，子女便各自飞去，不再回头。这里没有怨怼，只有陈述，而正是这种不带情绪的冷静，反而比任何控诉都更有冲击力。它揭示了一个普遍的生命真相：养育者的付出与受养者的回报之间，从来不对等。

由此，诗人笔锋一转，从燕子跳到“世有少智人，恳力忧家眷”。那些为家庭耗尽心血的人，在子女尚未成长时自己已衰老憔悴。接着发出劝诫：“燕子燕子听吾语，随时且过休辛苦”——你且歇一歇吧，别太拼命。然而紧接着又是更冷酷的现实：“纵使窠中千个儿，秋风才动终须去。”无论儿女多少，秋风一吹，终究离散。这里的“秋风”既是自然节令，也是生命终局的隐喻。

最后四句直指人心：“世人世人不要贪，此言是药思量取。饶你平生男女多，谁能伴归泉路。”反复呼唤“世人”，语气急切如棒喝；“此言是药”自比医方，意在疗治世人之贪执。末句尤为狠辣：你再多的儿女，也无法陪伴你走向死亡。这是佛教无常观的直白表达，不绕弯子，不讲温情，偏偏因此具有穿透力。

整首诗的艺术价值在于它的“俗中见真”。它没有华丽修辞，没有典故铺陈，甚至句式略显松散，但正因如此，它的道理才显得不容辩驳。它像一位老僧在路边拦住行人，劈头盖脸地说出一句实话——你不一定喜欢听，但无法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