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ǎi采sāng桑zǐ子 liù六

现代文翻译

华丽的厅堂里灯火温暖，珠帘高高卷起，

宫中的漏壶滴答作响，雨后天冷寒意顿生，

整夜在西窗下辗转反侧，却无法入梦。

美人重新起身拨弄灯花，又添上了盘香，

转身倚靠在孤独的屏风旁，

沉默不语，眼中含情脉脉，

不知是谁在吹奏那凄清的《水调》笛声。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冯延巳的词，向来以“深美闳约”著称，这首《采桑子》虽短，却极尽婉转幽微之致，将一种难以言说的孤寂与惆怅渲染得淋漓尽致。

上片起笔“画堂灯煖帘栊卷”，看似写景，实则写人。灯暖帘卷，本应是温馨惬意的时刻，但紧接着“禁漏丁丁，雨罢寒生”，笔锋陡转。漏声丁丁，清脆而单调，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敲打在听者心上；雨停之后，寒气侵袭，这“寒”不仅是身体的触感，更是内心的凄冷。最后一句“一夜西窗梦不成”，点出全篇的核心——失眠。为何不成梦？因为心事重重。西窗剪烛是浪漫的意象，这里却是无眠的煎熬，反差之中，孤独感扑面而来。

下片转入对人物动作与神态的特写。“玉娥重起添香印”，因为睡不着，索性起身拨弄灯花、添加盘香。这一细节极为精妙：无事可做，只能打发时间，侧面烘托出长夜难捱的寂寞。“回倚孤屏，不语含情”，她转过身，靠着冰冷的屏风，沉默无言，眼中却含着深情与哀愁。这里的“不语”胜过千言万语，是一种内敛而深沉的痛苦。最后以景结情，“水调何人吹笛声”，不知何处飘来《水调》的笛声，凄清婉转，触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笛声未停，愁绪未了，留给读者无限的想象空间。

整首词没有直抒胸臆的呐喊，而是通过灯、漏、雨、屏、香、笛等意象，层层铺垫，营造出一种幽深朦胧的氛围。冯延巳善于捕捉细微的心理波动，将那种淡淡的哀愁写得缠绵悱恻，正如王国维所言：“冯正中词虽不失五代风格，而堂庑特大，开北宋一代风气。”此词便是明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