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ān三chuān川guān观shuǐ水zhǎng涨èr二shí十yùn韵

现代文翻译

我经过华原来时，已看不见平坦的土地

向北望去只有土山，连绵的山岭走向山谷尽头

火红的云彩不时出现，闪电常常映入眼帘

穷山深谷中雨水充沛，山洪互相撞击奔涌

川上云气黄浊浓盛，群流汇聚于曲折的河谷

清晨望见高高浪头，忽然以为山崖崩塌

担心蛟龙潜伏泥中，登临险处只见麋鹿聚集

枯木卷起连根拔起的树木，巨石堆积堵塞河道

水声如鬼神降临，水势之猛仿佛阅尽人世更迭

若无万川归海，何以尊崇四渎

及至看到泉水上涨，反而担心江海倾覆

沙石被冲走河岸开裂，激流冲刷使松柏秃败

洪水冲过山门，回旋的水流仿佛撕裂地轴

交洛二水奔赴黄河，到关隘岂止一夜

恐怕要淹没数个州县，仿佛听见万室哭泣

水势秽浊尚未清澈，风涛愤怒仍在积蓄

何时才能通舟车，阴气何时不再弥漫

浮生如水流动荡，我的道路正被束缚

人间难以容身，石壁湿滑只能侧足而行

云雷此间不停歇，艰险之路更加局促

普天之下没有桥梁，想渡河却希望水退

悲叹林中隐士，未能逃脱被鱼吞腹的命运

抬头仰望苍天，怎能骑上鸿鹄高飞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杜甫的《三川观水涨二十韵》是一首以写实见长、气象宏大的五言古诗。作于唐肃宗乾元二年（759年）初夏，时杜甫自华原北上，途经三川（洛水、黄河、清水交汇之处），目睹暴雨后山洪暴发、江河漫溢的壮观景象，由此引发对时局动荡与个人身世的深沉感慨。

诗的前半部分极写水势之盛。开篇“我经华原来，不复见平陆”，以平实之笔切入，随即转入对暴雨洪流的描绘。“火云无时出，飞电常在目”，写出夏日雷雨前的闷热与惊恐；“自多穷岫雨，行潦相豗蹙”，群山的雨水汇成洪流，互相撞击奔突。诗人用“声吹鬼神下，势阅人代速”这样极具张力的句子，将自然之力提升到惊心动魄的高度——水声如鬼神呼号，水势之猛仿佛让人目睹人世飞速更迭。这种夸张并非虚浮，而是基于诗人对安史之乱以来社会剧变的切身体验。

“不有万穴归，何以尊四渎”一联，笔锋陡转，由写景入议论，以水之归海喻道之归正，暗含对朝廷纲纪的期许。然而紧接着“及观泉源涨，反惧江海覆”，诗人由敬畏转为忧虑——水势过盛，恐致覆舟之祸。这一转折是全诗情感的关键节点：自然之灾与人事之忧在此重叠。

后半部分由景入情，由大水联想到战乱流离。“应沈数州没，如听万室哭”，洪水淹没州县，仿佛听见百姓的哭嚎，这是杜甫一贯的仁者情怀，将自然灾难与民生疾苦紧密相连。“秽浊殊未清，风涛怒犹蓄”，既是写水，也是隐喻时局未平、祸患未除。

结尾“浮生有荡汨，吾道正羁束”，诗人将个人命运融入洪流之中，感叹身世飘零、理想受挫。“人寰难容身，石壁滑侧足”，进退维谷的处境跃然纸上。最后“举头向苍天，安得骑鸿鹄”，以欲飞无翼的悲慨收束，余韵悠长。全诗由观水起兴，至忧时结情，结构严谨，气势磅礴，是杜甫现实主义诗歌中兼具壮阔与深沉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