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我年老体衰更加懒拙，生计之事无法自己谋划。
没有食物便去打听乐土，没有衣服便思念南州。
汉源谷十月正值交节，天气凉爽恰如深秋。
草木还未枯黄凋落，更何况这山水幽静宜人。
栗亭地名更为佳妙，下面有肥沃的田地。
充饥的山药很多，山崖上的野蜜也容易求得。
茂密的竹林里有冬笋，清澈的池水可以泛舟。
虽然伤感旅居之地遥远，或许能实现我平生的游历之愿。
但这地方地处交通要冲，实在担心人事繁杂。
应酬接待非我本性，登高临远也消解不了忧愁。
溪谷中的石头并无奇异，边塞的田地刚开始有微薄的收获。
这哪里能宽慰我这个老夫，惘然若失难以久留。
日光隐没在孤独的戍楼之后，乌鸦啼叫声响彻城头。
半夜驱车离去，在寒冷的池塘边饮马。
星月磊落高悬，苍茫云雾浮动。
天地乾坤如此宏大，我的道路漫长而悠悠。
词语注释
汉源: 指汉源谷，在今甘肃天水附近，杜甫此时暂居之地。
薯蓣: 即山药，一种可充饥的根茎类作物。
崖蜜: 野生的蜂蜜，产于山崖洞穴之中。
方舟: 两船相并，此处指泛舟。
孤戍: 孤独的边防堡垒或驻军之地。
中宵: 半夜。
文学赏析
这首诗作于乾元二年（759年）秋天，杜甫在弃官西行、途经秦州（今甘肃天水）时。全诗以“欲留还去”的心理矛盾为线索，层层剥茧，最终定格在苍茫宇宙间的孤独身影上，读来令人唏嘘。
诗的前半部分写“欲留”。杜甫自陈衰懒，为求生计四处打听乐土。汉源十月，气候尚暖，山水幽静，栗亭一带良田肥沃，薯蓣、崖蜜、冬笋触手可及，似乎真能安顿这副老病之躯。这一段的笔调甚至带着几分轻松的田园想象，“虽伤旅寓远，庶遂平生游”两句，仿佛诗人真的打算在此躬耕自给，了却平生游历之愿。然而，这种“乐土”的想象只是表象。
转折发生在“此邦俯要冲”之后。秦州地处交通要道，人事繁杂，对于本就厌倦官场应酬、性格疏懒的杜甫而言，这里的喧嚣恰恰是另一种煎熬。“应接非本性，登临未消忧”，物质生活的匮乏尚可忍受，精神的疲惫却无处逃遁。于是，留不下的结论逐渐清晰。
后半部分写“还去”。日色西沉，孤戍隐没，乌鸦啼叫满城，中宵时分，诗人驱车上路，饮马寒塘。这一组意象极具画面感：日色、孤戍、乌啼、寒塘，色调冷峻，氛围萧瑟。最后“磊落星月高，苍茫云雾浮”两句，境界顿开。星空磊落，云雾苍茫，天地之间，诗人不过是一介微尘。结尾“大哉乾坤内，吾道长悠悠”，将个人的漂泊无依置于浩瀚宇宙的背景下，既是无奈的叹息，也是一种超越个体苦难的苍凉旷达。全诗由琐碎的生计考量起笔，终于宏大的宇宙意识，情感跌宕，沉郁顿挫，正是杜诗的典型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