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à大yǔ雨

现代文翻译

西蜀冬天没有下雪，春天的农民还在饥饿中嗷嗷待哺。

上天回心转意眷顾人间，初夏时节乌云密布积聚。

酷热难耐如同置身沸鼎，穿着细葛夏衣却冷得像裹着乱麻旧袍。

风雷飒飒席卷万里，大雨倾盆洒向野草。

岂敢推辞茅草屋顶漏雨的麻烦，已经欣喜地看到黍豆在高处得到滋润。

连下三天没有行人，两条江水声如怒号。

洪水冲刷使城邑变得清洁，何况这远离江边的高地。

在荒芜的庭院中漫步如鹳鹤，倚着几案眺望波涛。

久治不愈的重病让人聚集药饵，却顿时忘记了进食的劳累。

这才知道润物的功劳，可以让不毛之地也得到宽恕。

阴云静穆笼罩着田亩，官府劝农的官吏也来催促耕作。

四邻的百姓都拿着农具下田，又何必亲自操持呢。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诗作于杜甫寓居成都草堂时期，是一首极具现实主义精神的纪雨诗。诗题虽为《大雨》，但诗人并未止步于写景，而是通过一场夏雨，写出了从旱魃为虐到天降甘霖的心理转折，以及雨后的民生图景。

诗的开头极具张力。西蜀冬天无雪，春天里的农民还在因饥饿而嗷嗷待哺——“西蜀冬不雪，春农尚嗷嗷”十个字，写出了旱情的严重和民生的凋敝。紧接着，“上天回哀眷，朱夏云郁陶”，上天仿佛回心转意，初夏时节乌云密布。这里用“郁陶”形容云层积聚，既写出了云的形态，也暗示了暴雨来临前的压抑感。

最精彩的笔触在于对酷热的描写：“执热乃沸鼎，纤絺成缊袍”。诗人说，拿着东西烫得像在沸鼎里，明明穿着夏天的细葛布，却冷得像裹着乱麻做的旧袍。这种感官上的错乱，极言旱热之奇、体感之苦，为后文雨水的珍贵做了极佳的铺垫。

随后，“风雷飒万里，霈泽施蓬蒿”，风雷万里的气势中，大雨倾盆而下。此时诗人的心态发生了微妙变化：“敢辞茅苇漏，已喜黍豆高”。屋顶漏雨本是烦恼，但诗人说：我岂敢推辞这茅屋漏雨的麻烦？因为我看到黍豆在高处得到了滋润。这一转折，将个人的困苦置于农事的大背景下，体现了杜甫一贯的民胞物与情怀。

雨势之大，“三日无行人，二江声怒号”，连日大雨，行人绝迹，两条江水咆哮如雷。但这洪水却也带来了清洁：“流恶邑里清”。诗人站在荒庭中，看着鹳鹤漫步，倚着几案眺望波涛，连久治不愈的沉疴似乎都暂时忘却了，连吃药都觉得轻松了——“沈疴聚药饵，顿忘所进劳”。

最后，诗人由雨及理，由理及人：“则知润物功，可以贷不毛”。这润物之功，可以让不毛之地也长出庄稼。于是，“四邻耒耜出，何必吾家操”，邻居们都拿着农具下田耕作了，我又何必亲自操持呢？结尾平淡中见深意，既有对邻里勤耕的欣慰，也有自己病后闲适的自嘲，余味悠长。全诗由旱而雨，由雨而喜，由喜而思，结构严谨，情感真挚，是杜甫律诗中少见的明快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