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秋日的原野一天天变得荒芜稀疏，寒江上波光浮动，映照着碧蓝的天空。
停舟靠岸于蛮井络之地，选宅定居在楚地村落的废墟旁。
枣子熟了便任人敲打采摘，冬葵荒芜了正想自己动手锄草。
盘中的饭菜本是老夫的口粮，却还要分减一些给溪中的鱼儿。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秋野五首·其一》作于杜甫流寓夔州期间，写的是秋日郊野的所见所感，语言平淡，却藏着诗人晚年最动人的温柔。
起笔“秋野日疏芜，寒江动碧虚”，铺开一幅清疏的秋景图。“日疏芜”三字极妙——野草不是一夜之间变稀疏的，而是随着秋气渐深，一日日凋零、枯败，最终露出大地的肌理。一个“动”字，让寒江上的光影有了呼吸感，水波荡漾，倒映着天空的碧虚，仿佛天地都在微微颤动。这是杜甫眼中最真实的秋天：不繁华，不热闹，却有一种冷峻的辽阔。
视线随之转入身世之感，“系舟蛮井络，卜宅楚村墟”。井络、楚墟，指蜀地古称，点明诗人此刻漂泊的地理坐标。“系舟”与“卜宅”对举，一个是暂栖，一个是谋久居，透露出诗人想在乱世中寻一处安身之所的渴望，却又深知此愿难酬的苍凉。
笔锋一转，落入生活琐事，“枣熟从人打，葵荒欲自锄”，这一联鲜活且充满人情味。枣子熟了，任由路人敲打采摘，诗人不但不阻拦，反而觉得这是一种分享的快乐；园中的冬葵荒芜了，他想自己动手锄草，却终究力不从心。这两句看似写田园琐事，实则写出了杜甫晚年的一种心境：他不再计较得失，不再执着于拥有，而是以一种近乎慈悲的宽容对待周遭的一切。枣子被人打去，那是人家的口腹之欲；葵荒欲锄，那是诗人对土地的眷恋。一“从”一“欲”，写出了诗人内心的柔软与无奈。
收束于“盘餐老夫食，分减及溪鱼”，落笔极轻，分量却极重。诗人自己的盘中餐，还要分一些给溪中的鱼儿。这并非真的在喂鱼，而是一种推己及物的悲悯——连溪鱼都要分它一口，诗人对世间万物的怜惜，已经超越了人类自身的局限。这种温柔，是杜甫晚年诗歌最珍贵的底色：历经沧桑，看透世态炎凉，却依然愿意把最后一点食物分给一条鱼。全诗无一句豪言壮语，却字字千钧，让人读罢久久不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