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长久以来我游历在古巴国之地,多次进入武侯祠凭吊先贤
竹林间斜照的阳光映照着空荡的寝殿,溪风吹来鼓满了薄薄的帷帐
君臣本该同心协力共渡时艰,贤者与圣人也当同时而生
诸葛亮拥戴先主刘备统一天下,又六出祁山北伐中原
如今虫蛇在壁画上穿行,巫师在蛛网中沉醉不知世事
忽然想起诸葛亮曾吟唱《梁父吟》,那时他躬耕陇亩也未算太迟
词语注释
巴子国:古巴国之地,指今四川东部一带
武侯祠:纪念诸葛亮的祠庙,此指夔州(今重庆奉节)武侯祠
翊戴:拥戴、辅佐
先主:指刘备
巫觋(xí):古代从事降神迷信活动的男女巫师
歘(xū)忆:忽然想起
梁父:即《梁父吟》,相传为诸葛亮躬耕陇亩时所好之歌
文学赏析
杜甫漂泊夔州期间,多次造访武侯祠,留下这首五言古诗。全诗十句,由访祠之因起笔,经祠内景象、历史议论,终以荒凉实景与功业追念收束,层层推进。
开篇“久游巴子国,屡入武侯祠”,点明客居之久与寻访之勤。“久”字写出西南漂泊的漫长岁月,“屡”字则暗示诸葛亮在诗人精神世界中的分量——并非偶然路过,而是有意反复凭吊,为后文的情感爆发蓄势。
“竹日斜虚寝,溪风满薄帷”转入写景。斜阳穿过竹林,照进空荡的寝殿;溪风拂过,鼓满薄薄的帷帐。这里不着一字写人,却处处见人。“虚”字写出祠庙的冷清寂寥,也暗示斯人已杳的苍茫;“满”字以动写静,让无形的风有了重量。阳光之斜与溪风之满,一静一动之间,时光仿佛凝固,营造出深沉的历史苍凉感。
“君臣当共济,贤圣亦同时”由景入议。诸葛亮与刘备的君臣际遇,被杜甫视为理想政治的典范。“当共济”三字,既是对历史的回顾,也是对当下的寄托——安史之乱后唐室倾颓,诗人渴望能有如诸葛亮般的贤臣,辅佐明主,共挽狂澜。这一联议论直切要害,将个人感慨升华为对政治理想的呼唤。
然而笔锋陡转,“虫蛇穿画壁,巫觋醉蛛丝”以写实之笔打破理想图景。昔日庄严的祠庙,如今虫蛇穿行于壁画之间,巫师在蛛网中沉醉不知世事。这是对现实祠庙荒废的精准刻画,也是对时局衰败的隐喻:诸葛亮式的贤臣已不可得,而世人却在迷信与昏聩中沉沦。“穿”字写出虫蛇之肆意,“醉”字写出巫觋之麻木,两个动词极具力度,将荒凉之感推向极致。
最后“翊戴归先主,并吞更出师”,以诸葛亮辅佐刘备、六出祁山的事迹作结。这两句并非单纯追慕古人功业,而是与前面的荒凉景象形成强烈反差——昔日的雄心壮志,如今只剩蛛网虫蛇相伴。诗人以功业之盛反衬现实之衰,将对古人不可复得的悲叹,融入对当下无人能继其志的深沉忧愤之中。
全诗由访祠起,经景、议、实、忆,情感沉郁顿挫,在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中,展现出杜甫对时局的深切忧虑与对贤臣明主的永恒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