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ǚ女gēng耕tián田xíng行

现代文翻译

小燕飞回巢中，竹笋已长成新竹，是谁家的两个女儿在种植新谷？

没有人也没有牛来耕地，只好拿着刀砍地翻起泥土。

她们说家里贫穷、母亲年老，长兄从军未娶嫂，家中无人可替。

去年灾疫导致牛全部死亡，只能剪下绢帛到城中买刀。

用头巾掩面怕被人认出，以刀代牛耕田，谁能与她们相同？

姊妹二人互相扶持，心中正苦，看不见路人，只看见泥土。

疏通田垄防止乱苗，整理沟渠等待适时雨水。

正午时分从南冈送饭归来，可怜野鸡惊飞扰乱了田地。

东邻西舍的花都已开尽，她们共同惋惜残花，泪水湿透了衣衫。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戴叔伦这首《女耕田行》是一首典型的乐府新题，以白描手法切入，却写出了比许多刻意雕琢之作更沉痛的社会现实。全诗最打动人心之处，不在于叙事本身的曲折，而在于那种“无声的悲凉”——它不喊痛，却让读者感到痛。

开篇“乳燕入巢笋成竹”，以春日生机盎然起兴，紧接着“谁家二女种新谷”，镜头瞬间拉近，落在两个年轻女子身上。这一乐一哀的对照，是全诗情感的底色：春天本该是播种希望的季节，但对于这两个女子而言，春天却是生存的战场。

“无人无牛不及犁，持刀斫地翻作泥”是全诗最具震撼力的写实镜头。没有牛，就用刀砍；没有犁，就用刀翻。一个“斫”字，写出了动作的笨拙与艰难，也写出了生活的残酷——她们连像样的农具都没有，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对抗土地。这种“以刀代牛”的荒诞感，比直接描写贫穷更令人心惊。

中间叙述家世背景：“家贫母年老，长兄从军未娶嫂”，寥寥数语，勾勒出唐代兵役制度下普通家庭的破碎图景。去年灾疫，牛死了，只能“截绢买刀”，这一细节极具象征意义：绢是女子纺织的成果，刀是耕作的工具，用生存资料换取生产资料，这是绝望中的挣扎。

最妙的是结尾：“东邻西舍花发尽，共惜馀芳泪满衣。”前文全是艰苦劳作，此处突然转入惜花之情，看似闲笔，实则深沉。为什么惜花？因为花期易逝，如同她们的青春；为什么泪满衣？因为在这兵荒马乱、家破人亡的年月里，连“惜花”都成了一种奢侈的哀愁。花谢了可以再开，青春没了、家人散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全诗没有一句直接抒情，却句句含情；没有一处议论，却处处是批判。戴叔伦以冷峻的笔触，写出了中唐时期底层人民在战乱、灾疫、赋役三重压迫下的生存困境，其价值不亚于杜甫的“三吏三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