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èng赠sān三shì侍yù御

现代文翻译

巍峨的高山俯瞰着广阔的水泽，正月里芦花早已干枯。

温暖的阳光照耀着两岸的悬崖，却改变不了青松骨子里的寒冷。

贤能的士人坚守孤高的节操，自古以来都是极其困难的。

当今的明君，到底看错了几分才具？御史台上竟有三位如瑞凤般高飞的贤才。

你们的节操如霜雪般清洁白净，度量如江海般广阔无边。

但你们身居天涯被拘束，哪能穷尽天地间波澜壮阔的作为？

就像孤鹤栖息在枳棘丛中，连一枝可供停歇的地方都觉得不安。

你们高飞的羽翼望断天际，我亲眼看着你们想要直上云端。

那层层叠叠的高台何其高耸，山石下奔涌着汹涌的激流。

我深知那并非你们展翅的天池，却羡慕你们同我一样在此欢悦。

还有谁能念及我如同枯槁？时值四十岁，我仿佛长江已经干涸。

我反省自己，珍视那些真正了解我的知己，甘愿退效愚拙接受一个卑微的官职。

折断了飞翼，对着高风悲叹，饥饿难忍，只能苦苦等候着清晨的果腹。

湖上的明月倒映在大海之中，而天空又是何等浩瀚无边。

身命不知该托付在何处，只希望我坚守的追求能够被保留下来。

我吟诵着《诗经》里那只鸟栖息在高大乔木的诗句，整夜常常叹息三回。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常建这首赠诗，表面上写对三位御史同僚的推许，骨子里却是一把滴血自剖。全诗最见功力的，是以“孤鹤”自喻贯穿始终，将贬谪后的孤绝与对同道的期许织成一体。

起首“高山临大泽，正月芦花乾”写景极阔，紧接着“阳色薰两崖，不改青松寒”，一个“改”字与“寒”字形成强烈张力。阳光可以温暖崖壁，却驱不散青松骨子里的寒气。这是全诗的情感基调：世道的温暖（阳色）无法改变君子坚守孤介的冷硬。

颈联“操与霜雪明，量与江海宽”，是全诗最漂亮的两句，用极工整的对仗，精准勾勒出“三侍御”的人格理想——操守如霜雪般高洁透明，胸襟如江海般广阔。但常建真正想说的是下一句“束身视天涯，安能穷波澜”。你们有江海的宽度，却只能被“束身”困在天涯，才华再大也施展不开，这才是最痛的。

于是诗眼转为自伤：“孤鹤在枳棘，一枝非所安。”鹤本属高飞之禽，如今却栖于枳棘之中。枳木酸苦，荆棘扎身，对清高的士大夫而言，庸碌的官场生活就是一种折磨。这里的“孤鹤”不仅是三侍御，更是诗人自己。常建一生屡试不第，晚年才登进士第，长期过着隐逸与失意交织的生活。据传，他在长安“久居诗名，岁贡无及”（见《唐诗纪事》），对仕途的幻灭感深入骨髓，故能痛下“四十长江干”之语。四十岁的壮年，竟如同长江干涸，才华之泉已经枯竭，这种痛切比“老大徒伤悲”更为冷酷。

结尾“托身未知所，谋道庶不刊”将绝望推向了哲学的高度。身无立锥之地，但求“谋道”（坚守理想）不被削除。最后一句“吟彼乔木诗，一夕常三叹”，引《诗经·小雅·伐木》“嘒彼微鸟，栖于乔木”之意，暗示高洁者应栖于良木，而现实中的“枳棘”让贤者无处可依。三叹，是孤独，是悲愤，更是对知己的呼唤。整首诗没有一处直接说“我很惨”，但“枝非所安”、“江干”、“三叹”三个意象叠加，将那种高处不胜寒的孤绝，写得比任何直抒胸臆都要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