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ōng东guī归fā发qián犍wéi为zhì至ní泥xī谿zhōu舟zhōng中zuò作

现代文翻译

前几天刚卸下官印，便泛舟向东归去。

清晨从犍为城出发，乘着回风自在漂流。

正值七月江水暴涨，浩瀚的波浪似乎要涨满秋日的长空。

船舱里还有一位峨眉山的僧人，正悠闲地诵读经文。

夜里停泊要防备虎豹出没，白天行船仿佛逼近鱼龙的深渊。

一道急流发出轰鸣声响，两岸连绵的山峰飞速后退。

猿猴在岸边拂落花朵，鸟儿在深重的树荫中啼叫。

烟雾笼罩着吴楚大地连成一片，江水顺着湖海相通之处奔流而去。

回想昨日还在西掖省任职，后来又曾进入南宫供职。

每天日出时分上朝拜见圣主，手执笏板恭敬地陪伴众位公卿。

没想到如今竟遭弃置不用，心中郁结之情何处得以排遣舒畅？

我打算随着江水远去沧海，暂且学那乘木筏出海的高人。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诗作于乾元二年（759年），岑参由京兆府司录参军转任嘉州刺史，东归途中经犍为、泥谿。全诗以舟行轨迹为经，以心绪起伏为纬，将仕途转迁的复杂心绪包裹在壮阔的江景之中。

起笔平实却暗藏波澜。“前日解侯印，泛舟归山东”，开篇即交代了事件的起因——辞去京官职务，乘船东归。紧接着“平旦发犍为，逍遥信回风”，诗人用“逍遥”二字形容自己随波逐流的处境，看似豁达，实则是一种无奈的自嘲。然而，随着舟行深入，“七月江水大，沧波涨秋空”两句气象顿开。这里的“涨”字极有力度，不仅写出了秋水暴涨、浩渺接天的视觉冲击力，更暗示了诗人胸中郁结已久的块垒，仿佛这满江的秋水，正是他无处安放的愁绪的外化。

诗中“夜泊防虎豹，朝行逼鱼龙”一联堪称全诗最精彩的险语。古人常以“虎豹”喻指险恶的政治环境或小人，而“鱼龙”则既写江中波涛汹涌之态，又隐喻变幻莫测的命运。这句诗巧妙地将自然界的凶险与仕途的坎坷叠合在一起，读来令人惊心动魄。紧接着“一道鸣迅湍，两边走连峰”以听觉和视觉的强烈对比，勾勒出峡谷行舟的紧迫感，节奏急促，恰如诗人此刻焦灼不安的心境。

行至中段，“猿拂岸花落，鸟啼簷树重”笔锋一转，由险峻转向幽静。猿声拂过落花，鸟鸣声在浓密的树荫中回荡。这里的“重”字用得极妙，既写出了树木的繁茂深邃，也隐隐透出一种压抑感——美好的春景（落花）与哀怨的猿啼交织，反衬出诗人内心的孤寂。随后的“烟霭吴楚连，溯沿湖海通”视野再次开阔，江流直通吴楚海疆，这种宏大的空间感为后文的抒情铺垫了广阔的舞台。

面对如此浩荡江水，诗人不禁回望来路：“忆昨在西掖，复曾入南宫”。回忆昔日在朝廷中枢“日出朝圣人，端笏陪群公”的荣光，与今日的“弃置”形成强烈反差。最后两句“不意今弃置，何由豁心胸。吾当海上去，且学乘桴翁”，引用孔子“道不行，乘桴浮于海”的典故，表达了诗人虽遭贬谪，却不愿沉沦，打算学那乘筏出海的高人，在浩渺烟波中寻找精神的解脱。全诗由叙事入景，再由景生情，最后归于哲理式的旷达，情感跌宕有致，气象雄浑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