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ǎn感nián年

现代文翻译

人的一生不过三十年，我如今已经二十九岁

古人在这个年纪，事业已经流芳百世

颜渊谈论心斋境界，我却远远落在夫子之后

孔子门下弟子三千，他独居德行科之首

荀彧有王佐之才，智谋可与子房匹敌

他脱身成为谋主，谈笑间化解纷争

元宾与习之，二李相伴左右

复命探寻玄妙，词章可与韩柳并列

少年成名超群绝伦，无愧于长寿老人

项橐七岁可为师，孔子岂敢不以友待

孔融登李膺之龙门，元礼待客极为厚道

黄叔度如千顷碧波，能使荀淑羞愧忸怩

陈蕃置一尘不染之室，誓要涤荡天下污垢

贾谊入朝堂谏言，哭声震动明君

陆机写成《文赋》，见者无不敛手叹服

祢衡才俊谁能比，帝室理应接纳

李贺锦囊中佳句，胜过美玉琼玖

这些事迹相望于史册，如星斗般璀璨

而我独是什么人，与他们相比一无所有

追想往日时事，汗流浃背如水流

整年坐井观天，竟不辨齑臼之别

歧路多而亡羊，画虎不成反类狗

狂澜若能挽回，何以洗刷此等丑态

叹息岁月流逝，快如屈伸一臂

分阴当珍惜，未来不可再苟且

譬如农夫耕作，除草岂能草率

期望嘉苗成长，不让杂草扰乱

血气正刚强，未至龙钟老年

高名非我本心，但愿终老无过失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绍圣元年（1094年），哲宗亲政，改元绍圣，起用章惇、蔡卞等新党，旧党人士开始遭贬。时年二十九岁的邹浩身处政治风暴前夕，写下此诗。表面感年自省，实则叩问士大夫在党争激化时的自我价值与历史定位。

诗人开篇列举十四位古人少年有成之事，从颜渊到李贺，密集排比并非炫学，而是心理投射。通过罗列这些“少年得志”的标杆，反衬出自身“拟之一无有”的虚空。将古人事迹比作“灼灼列星斗”，璀璨夺目；“而我独何人”五字如重锤落下，形成巨大情感落差。这种落差源于双重焦虑：一是个人功名未立，二是绍初年新旧党争白热化，作为旧党成员的邹浩深知局势险恶。“追维故时事，浃背汗如浏”，这“汗如浏”既是羞愧之汗，更是政治高压下的恐惧之汗。

面对人生岔路，诗人以“多岐既亡羊”喻选择之难，以“画虎欲类狗”喻才不配位之险，道出士大夫在乱世中进退维谷的困境。结尾“高名非我心，没齿庶无咎”看似消极，实则是儒家“求诸己”的坚守——不求闻达于诸侯，但求无愧于心。这种态度在其后屡遭贬谪仍直言不讳的一生中得到印证。全诗用典精准而不晦涩，情感真挚沉郁，是宋代士人自我反省诗中的佳作。

颜渊谈论心斋境界，

独居德行科之首。

原宪贫居陋巷，

曾参孝行传家。

闵子骞衣弊履穿，

伯玉五十知四十九年非。

子贡言语科高才，

复命探寻玄妙，词章可与韩愈、柳宗元并列。

孔融登李膺之龙门，

黄叔度如千顷碧波。

杨震暮夜却金，

董仲舒三年不窥园。

士衡（陆机）写成《文赋》，

祢衡才俊谁能比，帝室理应接纳。

贾谊对策，

班超投笔从戎。

而我独是什么人，

竟不辨齑臼之别。

狂澜若能挽回，何以洗刷此等丑态？

血气正刚强，

高名非我心，

没齿庶无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