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ì自jǐng警

现代文翻译

看书不要过于贪多，看得太多会损害视力

作文不要刻意强求过多，写得太多会耗损心力

起初或许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时间久了便会酿成后悔与懊恼

心是精神居住的地方

眼睛是精神外现的窗口

在眼睛开合出入之间

精神受损，气血也会随之暴乱

所以古代的得道真人

曾反复叮嘱，有着深刻的告诫

平时就应当勤勉修行

何况如今正处在炎热的暑天

何况身体刚刚病愈

力气才刚刚能够承受戴帽子的重量

老母亲还在家乡

倚着门盼望我的好消息

尤其应该精于抉择

保全精神来爱护自己

收回目光转向内心观照

使心神冥合，存养深奥的道理

气血舒畅，形体康强

世俗的外务一并扫除

天性生命得以保全完好

上天的恩泽如覆盖万物般降临

归来时穿着彩衣侍奉母亲

欢欣鼓舞，长久地舞蹈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邹浩此诗，题为《自警》，实则是宋代理学背景下士大夫修身养性的典型文本。与唐诗重意境、宋词重情致不同，宋诗往往以理趣见长，此诗便是将养生之道与道德修养融为一炉的佳作。全诗逻辑严密，从行为规训入手，层层递进，最终落脚于身心安顿与孝道圆满。

诗的开篇两句“看书勿苦多，多看目力眊；作文勿苦多，多作心力耗”，看似是简单的劝诫，实则触及了宋人读书作文的核心焦虑。宋代科举兴盛，士子往往皓首穷经，邹浩在此提出“勿苦多”，并非反对勤学，而是反对“苦”——即过度消耗。这种观点与后来苏轼所言“博观而约取，厚积而薄发”有异曲同工之妙，强调的是节制与守恒。

紧接着，诗人从生理层面深入到哲学层面：“维心神所居，惟目神所造”。在中国传统医学与道家养生观中，目为神之外候，神为心之主宰。过度用眼，不仅伤目，更通过“开阖出入间”扰动心神，导致“神伤气亦暴”。这里的“气亦暴”三字极有力度，指出了身心一体的连锁反应：精神的耗散必然导致气血的逆乱。因此，诗人引用“古真人”的“丁宁有深告”，为这种养生观赋予了历史与传统的权威性。

诗的后半部分，语境从抽象的养生理论转向具体的现实处境。“平时当勤行，况复处炎燠；况复病初愈，力始胜巾帽”，连用两个“况复”，语气层层加重。诗人此时正值病后初愈，且身处炎热环境，身体脆弱到连戴帽子都感到吃力。在这种身体极限状态下，普通的养生建议已不足以约束行为，必须“决择精，全神以自好”。

尤为动人之处在于，诗人并未止步于个人的身体健康，而是将“老母在乡邦，倚门望佳报”纳入考量。孝道成为自我约束的强力外部动力——为了不让远方的母亲担忧，为了早日荣归故里，更必须保全精神。结尾“收目以内视，冥心以存奥”，提出了具体的操作方法：收回外视的目光，转向内心的观照。这一“内视”之功，既是道家的修炼法门，也是儒家的“反求诸己”。最终，诗人描绘了一幅“气舒形康强……归看老莱衣，欢欣长舞蹈”的理想图景：身体康健，天恩覆盖，能像老莱子一样身着彩衣娱亲，在故乡的阳光下长歌舞蹈。全诗由戒慎恐惧始，以欢欣鼓舞终，理路清晰，情真意切，是宋诗中难得的兼具哲理深度与人文温度的自警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