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hāng獐yuán猿

现代文翻译

翠绿的树木并非从画面外的青嶂延伸而出，盘结的树根却像是从屏风平面里生长出来

黄色的獐子伸长脖子去探取绿叶，老猿在枝头为了保护幼崽而惊慌失措

它们凶猛地相互对望，显露出异样神色，谁能说野兽在画中竟能懂得情态

我站在画屏前欣赏，竟产生了恍惚感，仿佛自己正行走在画中的树林里

从古至今画师无人能画出这幅绝品，直到如今得到这幅神作才传开了名

我昔日屋舍在郧溪之畔，满溪桃花映着春水显得格外明净

曾经随着麋鹿在芳草中歇息，也常倚靠着白云听那长啸之声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读郑獬这首《獐猿》，最易被忽略的是其构思的狡黠。它不是一首简单的题画诗，甚至不是一首纯粹的纪游诗，而是一场画、画中人（兽）、观画人、诗人昔日（曾）之间的四重对话。

起手“翠树不从青嶂出，蟠根却向屏中生”，直接点破这是画屏。注意“蟠根”的用法，“蟠”即盘曲，盘曲的老树根偏偏不是从背景的青色山嶂中长出，而是“向屏中生”——从画框的平面里生出来。这一笔极险，把二维的画框物理实体（屏）与画的透视空间（嶂）强行揉合，暗示了画中世界的奇诡感。

中二联“黄獐引脰探绿叶，老猿护雏枝上惊”，是全诗最具匠心的观察。画家笔下的野生动物并非在静止摆 pose，而是“引脰探”、“护雏惊”——动态十足。“引脰”是伸长脖子去探，带有猎物的机警；“护雏惊”则是母亲的护犊本能。郑獬捕捉到了画中最传神的瞬间，并推出一句漂亮的议论：“獝然相顾见异态，谁言野物能忘情”。野物本是无情之物，为何会在画中露出“獝然相顾”的凶狠或惊惧之态？因为画家画它们如同画人，注入了情感。这一句是全诗的文眼。

最绝的是第四句“我来赏激绕屏下，亦疑此身林中行”。我站在画屏前，竟然怀疑自己真的行走在画中的林子里。这不是说画得逼真（俗见），而是说画面所营造的森然氛围（獐獠猿惊的情绪）打破了物理边界，让观画人产生了“我”被卷入其中的错觉。这种移情的深度，超越了单纯的“画龙点睛”式赞赏。

后半段笔锋一转，从画中的异态（獐猿相顾）跳到了诗人的往昔。“吾庐昔在郧溪上……曾随麋鹿藉芳草，更倚白云听啸声”，昔日在郧溪隐居时的闲适，与今日在画前看到的“獐猿护雏惊”形成了奇妙的互文。诗人在画中看到了自己曾经的生活底色——与自然万物同在。因此最后一句“今得绝笔方传名”并非单夸画家，更是说：只有当画家把这种“我亦林中行”的沉浸感画出来，这幅画才算传世之作。全诗从屏上生枝，到画中探叶，再到人画混淆，最后落于画外真景，脉络一气贯下，却处处藏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