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ū出chéng城

现代文翻译

京城里尘土飞扬遮蔽了天日，一走出城门，双眼顿时感到开阔清爽

山川间秋意浓重显得肃杀，风雨之中傍晚的潮水透着刺骨寒意

周遭景象萧瑟凋零变化迅速，那些如泥污般的官场丑态再也无法盘踞心头

真正的英豪豪杰看重的是气节操守，唯有儿女情长之辈才会因衰老衰败而感伤

经受过寒霜的雕弓更加强劲，被风吹干焦枯的画鼓声音愈发清脆

那作恶多端的蛟螭正肆意妄为无赖，正该施展手段掷出钓竿驾驭六鳌掌控大局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郑獬这首《出城》写于熙宁六年（1073年）春，当时他因反对王安石变法被贬黜，离开汴京南下。诗作虽短，却将政治压抑下的心理反弹写得极具张力，全篇没有一句直白地哭诉冤屈，而是通过“出城”这一动作，将内心的狂喜与对未来的期许隐藏在景物与典故之中。

首联“尘土满城黑，出城双眼宽”极具画面感。“满”与“黑”是写官场的污浊窒息，而“双眼宽”则是生理上的瞬间释放。这种从逼仄到开阔的空间转换，实际上是诗人心理状态的隐喻：离开那座充满倾轧的京城，呼吸都顺畅了。这里不写“开心”，而写“宽”，用感官代替情绪，比直接抒情高级得多。

颔联“山川秋意恶，风雨晚潮寒”看似写景，实为心境投射。秋天本无喜恶，但诗人觉得“恶”，潮水本无寒热，但诗人觉得“寒”，这是典型的“以我观物，物皆着我之色彩”。这种寒意既是自然界的萧瑟，也是政治环境冷落的写照。但是，诗人并未沉溺于悲凉，颈联笔锋陡转，“物象飒以变，泥污不可蟠”。“飒以变”形容变化之迅速，也暗示诗人决断之快；“泥污不可蟠”用“蟠”（盘踞）字极见匠心，把官场的腐朽比作洗不掉的泥污，但在他眼中，这些污秽再也无法盘踞他的身心。这种“不可”二字的强硬，透露出一种决绝的态度：我郑獬不是那种能在污浊中苟且偷生的人。

后两联将这种决绝升华为一种豪迈。尾联“英豪重节概，儿女感衰残”，直接划清了界限：英雄豪杰看重的是气节，而像小儿女一样感伤衰老残局的人，不是我的同类。这种自我定位，既是对贬谪身份的自我解构，也是对政治对手的心理压制。最后“蛟螭正无赖，好掷六鳌竿”借用《列子》典故，将奸佞比作无赖的蛟螭，而自己有驾驭巨鳌（六鳌）的本领。这种狂放不羁的比喻，在宋代士大夫诗中并不多见，展现了郑獬作为“怪杰”的一面：即便身处逆境，依然相信自己有能力掌控局面，而非被动承受。

整首诗的情感流动是从“压抑”到“释放”，再到“升华”。它不是简单的哀怨，而是一种带着刺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