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ì忆zài在jìn晋yáng阳

现代文翻译

回想当年在晋阳居住的日子，我曾是个开怀痛饮的人。

披着衣服去讨要剩下的酒，拿着蜡烛去寻觅凋残的花。

不要解开那匹玉一般的青骢马，先暂且留下来装饰华丽的车子。

那段壮游的日子如今再也不复存在，我忧愁地卧着，鬓发即将斑白。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读郑獬这首《忆在晋阳》，最让人会心一笑的并非末尾的迟暮之叹，而是中间两联那近乎顽童般的狡黠。诗人回忆当年在晋阳（今山西太原）的日子，自认是个“痛饮家”，喝到第二天还带着宿醉，披着衣服去讨酒喝，甚至拿着蜡烛去寻觅残花。这种“披衣”“把烛”的细节捕捉极妙，它不是静态的肖像，而是动态的生活切片。这里有一个很值得玩味的修辞：诗人说“莫解玉骢马”，看似在说不要解开系在马腿的绳子（放走马），但结合下句“且留金钿车”，其实是在表达一种“留连忘返”的心态——马可以不管，但车先别走。这种看似不合逻辑的“莫解”与“且留”，恰恰是微醺状态下特有的、带点胡闹逻辑的浪漫，比直接说“我爱惜我的车马”要生动得多，因为它还原了当时那种微醺时既洒脱又舍不得的矛盾心理。

然而，诗歌的张力正建立在这种“昔日之狂”与“今日之衰”的对比上。前六句极力铺陈当年的豪气与逸趣，甚至带着一点自嘲的幽默感，直到最后一句“愁卧鬓将华”，笔锋陡转，从明亮的烛火、鲜艳的残花，一下子跌落到昏暗的卧榻和斑白的鬓发。“愁卧”二字没有哭天抢地，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这种静默反而比嚎啕更具感染力。它暗示了一种时间的不可逆性：那些可以披衣找酒、把烛寻花的青春能量，一旦耗尽，剩下的就只有“不复”的空白。

学界推测郑獬在晋阳生活过一段时间，这首诗可能是他晚年回忆旧游所作。这种“壮游”与“迟暮”的二元对立，是宋诗处理个人回忆时的常见母题，但郑獬的独特之处在于，他没有把“过去”理想化，而是具体到“宿酒”和“残花”这些略带颓废气质的意象。他记得的不是辉煌的功业，而是那些醉酒后的小动作。正因为这些细节足够琐碎、足够真实，最后一句的“不复”才显得如此沉重——因为丢失的不仅是青春，还有那种可以毫无顾忌去“觅残花”的自由与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