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éi梅shān山gē歌

现代文翻译

开凿梅山啊，开凿梅山，高耸的梅山仿佛摩擦着星辰的轨道

抓着藤萝攀登如鸟飞之路，十步之中有九步曲折转弯，时常有枯死的树木横生在悬崖顶端

肩膀摩擦着石壁径直向下，俯瞰南岳衡山，回头望去，连蜀道那样的险路也显得像平地一样

顺着蜿蜒的山路见到百姓居住的板屋，他们烧荒耕作，土地贫瘠多为刀耕火种

悬挂在堂屋墙壁上的大鼓，从两头敲击，鼓声伴随着歌声四处传扬

用长长的藤条当作酒壶斟酒，跪着饮用，什么食物最爽口呢？唯有食盐排在首位

头上包着白巾，结着发髻，衣襟交错着结扣，野花的果实和青色的枝叶垂挂在肩头

如今这里的人口逐渐繁衍兴盛，虽然风俗世界与中原不同，却仿佛如同世外桃源

熙宁年间的圣明天子深谋远虑，派遣将军传送檄文，下令开拓边疆

朝廷发放耕牛、贷给种子让百姓开垦荒地，种植桑树稻米，缴纳成串的铜钱

不用一尺兵器便获取了千里的土地，王者之道广博如尧帝般成为天下表率

大力开办地方学校阐明礼义教化，安抚柔顺新的风俗，使威严不专断于一方

我这个小臣作诗以配合朝廷的雅乐，将诗刻在梅山的悬崖上

这首诗可以镌刻流传而不可磨灭，颂扬的声音将千年长久如流水潺潺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章惇的这首《梅山歌》常被后世学者视为宋代政治诗中的异类，其价值不仅在于记录历史，更在于那种极具欺骗性的“官方修辞”如何巧妙地将军事征服包装成文明教化。诗中最为精彩的张力体现在前八句与后六句的巨大反差：前半部分极尽笔墨描绘梅山蛮夷的原始、惊险与奇异，后半部分则突然切换至朝廷恩赐与儒家礼教的温柔叙事。

细看“肩摩直下视南岳，回首蜀道犹平川”一联，这是全诗最具视觉冲击力的写景之笔。诗人运用夸张与视角的急剧转换，通过“肩摩”这一近乎窒息的动作描写，瞬间将读者拉入险境，而紧接着的“视南岳”“犹平川”则以一种极端的渺小感反衬出梅山的高耸入云。这里不是平铺直叙的地理介绍，而是通过肢体感受（肩摩）和心理落差（视岳如川）来构建空间感，修辞手法上属于典型的侧写与夸张，其效果是让“万仞”二字有了生理上的痛感，而非仅仅停留在数字层面。

然而，这种对“蛮荒”的细致刻画，在“熙宁天子圣虑远”之后，迅速被“给牛贷种”“植桑种稻”等词汇所消解。章惇在此处刻意隐去了北宋康定年间梅山之战中真实的血腥冲突，转而强调“不持寸刃得地一千里”。这是一种典型的大宋庙堂话语策略：将武力征服重构为“王道荡荡”的和平接收，将原住民的抵抗与血洗抹去，代之以“丁口渐繁息”的人口增长数据。据传，梅山地区在宋代经历了长期的叛乱与平定，章惇作为当时的执政大臣，深知诗歌在政治宣传中的“雅乐”功能，因此他在诗末特意强调“小臣作诗备雅乐，梅山之崖诗可镌”，试图将这首诗本身变成一种政治纪念碑。这种写作意图的暴露，使得《梅山歌》超越了单纯的纪事诗范畴，成为研究宋代政治话语如何建构“汉化”叙事的绝佳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