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ùn郡zhāi斋wàng望jiǎng蒋shān山

现代文翻译

在山中隐居十年，并未觉得与世俗有何不同

再次回到城郭任职，才醒悟这里并非我的归宿

难道没有华丽的屋舍，旌旗拱卫着京城

头戴高冠端坐清晨，百官在面前奔走趋附

而我生来便是麋鹿之姿，坚执地如同被囚禁拘束

忽然看见北山的山峰，突兀地立在座位之旁

欢笑着回望它，便想攀登那崎岖的山路

就像我篱笆间的山峦，层层山峰仿佛在相互扶持

远远瞻望却无法前往，起身徒然长叹

少年时便有四方之志，顾盼之间气吞九州

如今衰老慵懒竟到了这般地步，只愿终老于田园

拙劣艰难本就应当如此，岂止是悲叹年老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叶梦得这首《郡斋望蒋山》作于他晚年知建康府期间。此时的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在东南一带抗金御侮、意气风发的帅臣，而是一个被朝廷猜忌、被迫致仕后又起复的“衰慵”老人。诗题中的“望”字，是全诗的情感枢纽。

起笔“十年在空山，未觉与世殊”，看似平淡，实则暗藏机锋。叶梦得早年隐居苏州林屋山，自号石林居士，十年山林生活本应让他超脱，但他却说“未觉与世殊”——山林并未真正消解他的世俗牵挂。这一句为后文的矛盾埋下伏笔。

“再来抚城郭，始悟非吾庐”是全诗转折的关键。重回官场，坐在建康郡斋之中，他才猛然醒悟：这繁华城郭、这华屋旌旗，并非他的归宿。接下来四句“岂不有华屋……百吏前走趋”，极写官场之盛——高冠峨弁，清旦端坐，百官趋拜。然而笔锋陡转：“而我麋鹿姿，砖然若囚拘”。“麋鹿姿”用《诗经》“麀鹿濯濯”之典，喻自己本性野逸，不喜羁绊；“砖然”一作“确然”，形容坚执不改之态，此处更通“愯然”或“确乎”，言其格格不入。一个“囚”字，将官场的束缚感写得入木三分。

忽而抬头，看见蒋山（北山）“突兀当坐隅”，诗人眼中顿时有了光彩。“欢言顾之笑，便欲凌崎岖”，这笑意是真诚的，仿佛山也认得他这个旧相识。接下来“似我槿篱间，层峦俨相扶”，以槿篱边的山峦比喻心中向往的田园，山峦仿佛也在扶持着他归隐的意愿。然而“遥瞻不得往，起步空长吁”，终究不能去，只能徒然长叹。这一叹，叹的是身不由己，叹的是壮志消磨。

结末四句“少年四方志……岂但悲老夫”，回顾少年时“顾盼略九区”的豪情，如今只剩“衰慵一如此”，毕愿不过是终老田闾。最后两句“拙艰固应尔，岂但悲老夫”尤为沉痛——并非仅仅悲叹年老，更是悲叹自己“拙”于仕途、不合时宜的命运。这种“拙”，既是自谦，也是自嘲，更是对那个时代的无声抗议。

全诗结构严谨，由隐居写到出仕，由出仕写到望山，由望山写到归隐之志，层层递进，情感跌宕。最精彩处在于“而我麋鹿姿，砖然若囚拘”一联，以“麋鹿”对“囚拘”，形象鲜明，对比强烈，堪称全诗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