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汉代中兴正在此时,殷亡周代你哪里知道。
地下鸣响号角本不足怪,朝堂上议论用兵之策反而出奇。
梦中那棵栎树何求做远大的栋梁,抢着飞上榆树的斥鴳正羡慕自己羽翼低微。
像汲黯那样刚直的人还在淮阳高卧,只愿看到箫韶之乐引来凤凰来仪。
词语注释
不腊:殷以十二月为岁首,不置腊祭。此处指朝代更迭、世事变迁
鸣角:号角声,喻指时局动荡或边患
梦栎:典出《庄子·人间世》,栎社树因无用而得天年,喻保全自身
抢榆:典出《庄子·逍遥游》,斥鴳飞不过榆枋,喻眼界狭小或自安卑下
淮阳汲直:指西汉汲黯,曾出任淮阳太守。汲黯性格刚直,故称汲直
箫韶:舜乐名,传说凤凰来仪,象征太平盛世
凤仪:凤凰的仪态,指凤凰来仪,喻指贤才汇聚、天下太平
文学赏析
这首次韵诗作于南宋初年,时局动荡,主战主和之争激烈。叶梦得作为南宋前期重要大臣,此诗既是对友人程伯禹的唱和,更是借古喻今的政治抒怀。
首联“汉道中兴此一时,虞亡不腊尔何知”气势不凡。诗人以东汉光武中兴喻指南宋当有中兴之主、中兴之时,而“虞亡不腊”用殷周代夏、历法不同之典,暗讽那些不识时务、不懂变通的人。一个“尔何知”,轻蔑中带着孤傲,显示出诗人对时局的清醒认知。
颔联“地中鸣角无多怪,堂上论兵固有奇”是全诗最见功力的一联。地上(或地底)传来号角之声,本不足为怪——暗示战事频繁、边患不断是常态;而朝堂之上议论用兵之策,倒反而显得出奇了。这一联对仗工整,意蕴深沉:世人皆以战为怪,诗人却视之为常;世人皆以论兵为俗,诗人却赞其为奇。这种颠倒常理的写法,正反映了南宋初年主战派所处的尴尬处境。
颈联“梦栎那求梁栋远,抢榆正羡羽翰卑”连用《庄子》两个典故。栎树因无用而免遭砍伐,得以终其天年;斥鴳飞不过榆树,却自鸣得意。诗人反用其意:哪里会去追求那远大的梁栋之材?反而羡慕那目光短浅、自安卑下的姿态。这看似是自贬,实则是愤激之语——在一个“鸣角”不断的乱世,有所作为者往往不得善终,不如学那“梦栎”“抢榆”之辈,保全性命罢了。
尾联“淮阳汲直犹高卧,愿看箫韶集凤仪”用汲黯典故。汲黯刚直,曾出任淮阳太守,闭门高卧,不事迎合。诗人以汲黯自况,表示自己虽有心报国,却只能高卧不起。然而结尾笔锋一转,“愿看箫韶集凤仪”,又流露出对太平盛世的殷切期盼——但愿有一天,能像舜时那样,箫韶九成,凤凰来仪,贤才汇聚,天下大治。
全诗用典密集而不晦涩,层层递进,从时局到个人,从愤激到期盼,情感跌宕起伏。颈联与尾联尤见匠心,既见庄子之超脱,又不失儒家之情怀,是叶梦得次韵诗中的佳作。
诗文录《次韵程伯禹用时字韵见寄二首 其二》·叶梦得: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ye-meng-de/20717499847963320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