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ǎ法yǎn眼chán禅shī师zhēn真zàn赞

现代文翻译

八万四千只眼睛，是大悲菩萨的宝相

面对这众多的眼目，哪一只才是真正正观的呢

唯有阿那律，失去肉眼却能以天眼观照

请问这真正的眼睛，究竟安在何处

即便是'法眼'这一概念，也如同落入眼中的金屑成为障碍

有法而无眼，有眼而无法，二者不可得兼

稽首礼敬导师，五蕴皆已寂灭

悲观与慈观，等同大圆镜智

禅师颓然安坐于方床之上，生死涅槃皆如梦幻

山河大地，一切万象，统统消陨归空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叶梦得此诗是一首题赞诗，为法眼禅师画像所题。法眼文益（885—958）为五代宋初禅宗法眼宗开祖，此诗正是围绕其宗派核心——'法眼'二字做层层剥茧式的参究。

诗的前四句以设问起笔，极具禅门机锋的张力。'八万四千，大悲宝目'，写佛像庄严，千手千眼，象征菩萨救度众生之广大愿力。然而叶梦得紧接着发问：'问此多目，孰为正观？'——这么多眼睛，哪一只才是真正'正观'的呢？这一问题直接切入禅宗'指月之指'的核心困境：方便法门虽多，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理本身？

第三联引入'阿那律'典故。阿那律因瞌睡被佛呵责后发愤修行，虽失去肉眼却得天眼通，'无目而视'恰恰成为对上一问的回应：真正的'正观'不在多目，而在'无目'——超越感官的直观智慧。但诗人并未就此止步，反而再问：'问此真目，毕竟安在？'——即便承认'无目'为真，那这只'真目'究竟安放在何处？这一问将禅思推向更深的悖论层面。

第五、六句是全诗最精彩的辩证：'是法眼者，犹为金屑'。'法眼'本是法眼宗立宗之本，是禅师们引以为傲的智慧之眼，但叶梦得却说，即便这'法眼'，也如同落入眼中的金屑——金子虽贵，进了眼睛反而成了障碍。这是典型的禅宗'破执'逻辑：连'法'本身也不可执著。紧接着'有法无眼，有眼无法'八个字，将有无、法眼之间的二元对立彻底打碎，暗示真正的悟境超越一切概念分别。

后四句转向对法眼禅师本人的礼赞。'稽首导师，五蕴皆寂'，写禅师已证空性，五蕴皆空。'悲观慈观，等大圆镜'，赞其悲智双运，智慧如大圆镜智，朗照万物而无染。最后三句以极具画面感的笔触收束：'颓然方床，如梦中事。山河大地，一切消陨。'禅师颓然安坐于方床之上，生死涅槃皆如梦幻，连山河大地也一并消陨——这是彻悟者眼中的世界，万法归空，唯余一念清净。这一结尾从思辨转入境界，由理入事，余韵悠长。

整首诗以问答体展开，层层递进，先立后破，破之又破，最终归于空寂。叶梦得作为北宋后期重要的文坛领袖，其诗学讲究'理致'，此诗正是以理入诗、以诗参禅的典范。诗中无一字落在实处，却又字字指向禅心，读来如入公案，需要反复咀嚼方能领会其中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