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é得lù鹿

现代文翻译

山中鹿儿呦呦鸣叫，仓促间从深山密林里冲了出来。

车马随从突然出现，它惊慌张望，却拼命冲撞逃窜。

有人背着箧箱正好挡在路中，它撞击之下对方也来不及应手。

一个人无法制服它，只好前后拉着它的角和腿来协助。

我的马匹停在不该停的地方，因为地势险窄不敢快速奔驰。

我想把它放走，但又担心它再次腾跃反被伤害。

强行绑住它的四足，它愤怒的气息只是在黑暗中低吼。

八个人轮换着分担肩上的重负，两只或一只鹿被运过了九座土堆标记的路段。

顺着风势，鹿背上流着汗水，傍晚时分到达了官行的右侧馆舍。

解开绳索把它放在庭院中央，它的呼吸微弱，几乎要断在颈间。

这件事不同于私自猎杀挂在虞旗上，很难用公私来划分界限。

将鹿肉切块交给熟练的屠夫，砧板切割的声音随着手臂落下。

肉分给士兵和隶仆，力求均匀，不让有的人厚有的人薄。

敬酒赏肉是古来重视的礼节，何况这次让 everyone 都品尝到了。

听到这种声音（指乐声或道德之音）就不吃野兽的肉，这种节义我独自坚守。

哀叹鹿的生命如此微小，它的共存命运恐怕不是巧合。

并不是因为被快速追逐而困窘，也不是因为落入网罗陷阱被引诱。

它迟疑徘徊却奔赴死地，就像杵棒投入石臼一般无法抗拒。

难道是它迷失了方向，行为狂妄从而自招祸咎。

那些同类在杂草丛中，知道了这个道理还能警醒吗。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韦骧的《得鹿》是一首典型的宋代纪事言志诗，读来如同一篇精密的狩猎纪实，却又在结尾处荡开，指向了某种近乎天道的命运观。全诗前十六行几乎不加修饰地铺陈了从惊鹿、擒鹿到分鹿的全过程，这种近乎白描的叙事在宋诗中并不多见，因为宋人好议论、好理趣，往往急于在诗中插入哲思。但韦骧克制住了这种冲动，前大半部分纯粹专注于动作与状态：车马突至时的“惊顾却冲走”，人力不足以胜时的“掎角赖前后”，马匹在险隘之地的谨慎，以及捆绑鹿足时的“愤气徒阴吼”。这些细节极具现场感，尤其是“拘絷四足”一句，用古语“拘絷”（意为捆绑）来写束缚的动作，既显出诗人用字的严谨，也强化了鹿挣扎时的困顿感。

真正精彩的是后半部分的转折。诗人没有止步于狩猎的炫耀，而是从“解徽置中庭”后，笔锋一转，进入了道德与伦理的反思。“事殊注虞旗，难以公私剖”，这句话点出了背景：“注虞旗”意指将猎物登记在册或悬挂标记以归属公家，这并非私自猎杀，而是按官制归属公家的猎物。因为涉及公产，诗人必须将猎物公平分配，“均霑及兵隶，不使或薄厚”。这里体现的是宋代士大夫对于“公”与“私”界限的敏感，以及一种温和的公平意识。随后，“闻音不食肉，兹义予独守”一句，借用了古代典故（闻乐不食），既表达了诗人不喜杀戮的高雅志趣，也为结尾的议论做了铺垫。

最后八行是全诗的灵魂所在。诗人感叹“猗嗟鹿之微”，认为鹿的死亡并非因为被追赶所困（“不由驰猎窘”），也不是落入陷阱（“不以罟擭诱”），而是在一种迷乱的状态中，“逡巡赴死地”，如同杵投臼般自投罗网。这种解释充满了神秘主义色彩，学界推测这可能源于当时流行的“气数”观念，即认为万物生死皆有定数。诗人最后质问“无乃失所向，猖狂自贻咎”，将鹿的死归咎于其自身的迷乱与失向，这不仅是对鹿的同情，更是对命运无常、因果自取的深刻反思。这种从具体事件上升到抽象命运的写法，是宋诗理趣的典型体现，但韦骧处理得并不生硬，而是紧紧扣住“鹿”这一具体形象，使得哲理有了着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