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íng行yì役yì一shǒu首

现代文翻译

浮桥横跨在寒冷的溪流上，出了城郭十余里路

黄昏时分投宿在僧舍，月光清冷如流水

剪灭蜡烛后差役们退下，我独自坐着不久便靠着几案小憩

片刻间回想流逝的岁月，惊觉鬓发稀疏变白

少年求学虽自觉勤奋勇敢，成年后的行事哪里有什么伟绩

为何像浪花一样徒劳奔走，我的才具哪里够格担当大任

许身报国的空有一片好心，回归田园的打算却尚无头绪

在仕途上徘徊不定，到了老大年纪确实令人羞耻

气力衰弱经不起饮酒折磨，写诗太多常常累满纸张

初吟时只为排解烦闷，再吟时渐渐理清了思路

乃至写出千百字的篇章，往往停不下来

姑且以此滋养性情，本来就不是为了争求辞藻华丽

这种乐趣不同于丝竹音乐，美好的聆听不在耳朵

郁结得以舒缓，平易正直之气自然油然兴起

因此在奔走劳顿之中，苦苦推敲从未松懈

今晚庆幸身心舒展开阔，似乎远离了尘世的纷扰

悠悠的万千感触聚集，消耗心力想要如何是好

于是写成这首行役篇，文章成了姑且自我欢喜

挥笔之后反复吟诵，仿佛在与贵宾对话

疏浚泉水以滋养灵泉，获益之处不在外在事物

蛟龙与蚯蚓混杂其中，关键在于顺应自己的心意

倘若没有人理解我，又何必担忧被讥笑狂妄浅薄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韦骧这首《行役一首》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羁旅诗，而是一首带有强烈自我反思性质的“诗话”式作品。它最动人之处，不在于景物的精致描绘，而在于诗人将“做官的疲惫”与“写诗的坚持”这两组矛盾心理，通过时间流动的方式铺陈出来，形成了一种内省的张力。

开篇“浮梁跨寒溪，出郭十馀里”，起笔平淡，是典型的行役诗套路，但紧接着“暝投僧舍宿，月影清如水”，画面骤冷。僧舍、月影，营造出一种孤清的氛围，为后文的心理独白定下了基调。此时诗人刚结束一天的奔波，身边只有退下的吏人，他“孤坐俄隐几”，在这一瞬间的休息中，思绪开始下沉。

全诗的核心转折点在于第四联：“逡巡念岁月，雕疏惊鬓齿”。这里没有直接喊悲，而是用“惊”字点出对时光流逝的突然察觉。“雕疏”形容鬓发稀疏，是生理上的衰老，却引发了心理上的危机感。随后的五、六、七、八句，诗人对自己半生仕途进行了毫不留情的批判：“少学虽自勇，壮行何不伟”，少年时求学虽勤，但成年后的成就却平平；“胡为浪奔走，岂足称使指”，为何要像浪花一样徒劳奔走，我的能力配不上那份差事；“许国徒有心，归田尚无拟”，报国的真心还在，但归隐的打算却还没影；“徘徊仕路间，老大良可耻”，在仕途上徘徊至今，年纪大了还一事无成，确实可耻。这四句层层递进，从能力质疑到身份焦虑，最后落脚在“羞耻感”上，这种坦诚的自我解剖在宋诗中颇具理性色彩。

面对这种“老大可耻”的困境，诗人没有选择逃避，而是转向了诗歌：“气弱不耐饮，诗多常累纸”。既然身体虚弱不能饮酒消愁，那就写诗吧。接下来的“一吟聊破闷，再咏渐辏理”，展示了诗歌对他而言的功能转变：从最初的消遣破闷，到后来的理顺思绪。诗人认为，写诗不是为了追求“绮靡”的辞藻，也不是为了听觉上的丝竹之美，而是为了“纡郁得以纾”，让郁结的情感得以疏通，让内心的正直自然流露（“易直油然起”）。

结尾部分，诗人以“蛟蚓间相杂”自谦，承认自己的诗作高低参差，甚至夹杂了狂妄浅薄之处（“狂斐”），但他坚持“要之适吾己”——重要的是适合自己。最后以“傥或不吾知，奚恤讥狂斐”作结，既然写诗是为了自我疗愈，那么外界是否理解、是否讥讽，便不足挂齿了。全诗逻辑严密，从行役之苦到仕途之愧，再到诗道之悟，完成了一次精神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