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hōu舟cì次bái白shā沙

现代文翻译

清晨从螺浦的水边出发，傍晚停宿在白沙渡口。

本打算连夜赶路行程，却感觉有东西在牵制阻挠。

山间的云雾从四面升起，江上的风涛在半空怒吼。

在危险的石矶旁落下帆，躺下却不敢久睡。

树林深处传来鹤鹊的鸣叫，村庄遥远听见鸡狗的声响。

梦中醒来知道月光明亮，透过破篷看见牛星斗星。

起身查看天色已清朗，解开缆绳准备顺流而行。

浪头喧闹如天响，颠簸冲击进我的船窗。

蒲草帆还没来得及张开，撑篙的船夫又回头张望。

渡头有一座古老的祠庙，壁画杂乱怪异丑陋。

船夫们互相议论，劝我献祭酬谢神灵的酒。

人生的出处进退本是小事，阴晴变化也是常有的事。

我本来就不问卜于天，难道还要去问那土木偶像吗？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诗的张力不在写景，而在写心。开篇“朝发螺浦湄，暮宿白沙口”看似平铺直叙，实则暗藏危机——夜行本是险事，诗人却偏要如此，因为“有物应掣肘”。这个“物”是什么？是命运，是阻碍，还是诗人内心的某种执念？学界推测此诗作于王庭珪贬谪或仕途受阻时期，这种解读让“掣肘”二字有了沉甸甸的历史质感。

中段写景极有声色：“山云四面起，风涛半江吼”，云从四面涌来，涛在半江怒吼，空间感极强，压迫感扑面而来。而“落帆危石矶，就枕不敢久”则把这种紧张感内化为身体的警觉——不敢久卧，时刻准备应对突发。此时笔锋一转，“林深鸣鹤鹊，村远闻鸡狗”，以动衬静，以远衬近，营造出一种奇异的安宁。但这安宁是脆弱的，因为“梦觉知月明，破篷见牛斗”，梦醒时分，月光透过破篷，露宿的窘迫与宇宙的浩瀚形成强烈反差。

后半部分是全诗的高潮与点睛之笔。风浪再起，“浪头聒天响，掀簸入我牖”，噪音侵入私人空间，令人烦躁。舟人劝祭古祠，壁画“杂怪丑”，这种迷信的慰藉被诗人断然拒绝：“我固不问天，岂问土木偶。”这两句是全诗的脊梁。诗人并非不知敬畏，而是选择了一种更高级的敬畏——不向虚无的偶像乞怜，只向自己的内心求安。这种理性与傲骨，在南宋士人中尤为可贵。全诗由事入景，由景入理，层层递进，最终在“不问天”的宣言中完成精神的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