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ūn春rì日wǎn晚xíng行

现代文翻译

门前杨柳正当二三月，枝条如烟，花絮似雪

唤来仆人解开果树下的马，我想去南冈散散愁绪

沿着冈坡初升的日光下沟渠清澈，与门前的柳色相映

隔着淮水仍见柳枝袅袅垂下，伫立良久，怅惘起去年的光景

杏花园西边、光宅路旁，草暖沙晴，正是渡河的好时候

兴致散尽却无人撑船接我，只得跟着倦鸦一同归于暮色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诗的动人之处在于它极其日常，甚至琐碎，却从中开凿出了一条情绪的暗流。起首"门前杨柳二三月，枝条绿烟花白雪"，初看似乎是写春日柳色之美：枝条如绿烟，花似白雪花。但王安石这里用了极冷峻的修辞——将柔软的柳枝比作"绿烟"，将轻盈的花絮比作"白雪"，本是寻常物色，一旦贴上这两个比喻，便带上了几分清冷与虚幻。这是为后文的情绪埋下伏笔。

真正的转折在第四行"隔淮仍见袅袅垂，伫立怊怅去年时"。"隔淮"二字一下子把视域拉得很宽，柳枝"袅袅垂"着，却隔着一道淮水；诗人"伫立"不动，"怊怅"的不是春柳，而是"去年时"。这里没有任何背景交代——去年时发生了什么？是离别、是亡故、还是某种错失？诗中不言，这正是最高明的写法。"去年时"三个字没有给出任何具体事件，却比写出一百字的事件更让人怅惘，因为它把读者推回了每个人自己的"去年时"，情感空间无限打开。

而最后"兴尽无人楫迎我，却随倦鸦归薄暮"，是全诗最见功力的一联。"兴尽"呼应了刘伶的"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但刘伶至少还有雪可赏、酒可饮，王安石的"兴"是散不完而散，因为愁绪"散"得并不成功。"无人楫迎我"——渡口空无一人，没有船来接他，这个细节写得极其冷，既是实景（傍晚渡口常空），也是心境（无人理解、无人相伴的孤独）。最终他没有上船，而是"随倦鸦归薄暮"。"倦鸦"不是他，是他的自我投射；"薄暮"既是时间的实写，也是心境的实写——日薄西山，暮色四合，倦意与愁绪一同袭来。全诗从"散愁"起，到"随倦鸦归薄暮"收，愁并没有散去，而是随着倦鸦和暮色一起沉入了心底。这种"欲散愁而愁反深"的结构，比单纯的抒情更见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