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óu酬wáng王bó伯hǔ虎

现代文翻译

我听说人之初，好恶之间尚无明确的征兆

上天赐予人感官与心智，贤与愚的品性遂有了分别

从那时起历经千百年，风俗的转化日益变得轻薄

长辈们相互倾轧逢迎，这种浮泛欺诈谁能看得真切

戴着士大夫帽冠的眼睛睁得很大，破败的巢穴中却像老鼠一样苟且栖息

沧海即使到了波涛平静之日，又谁能去细辨其中鱼鳖的踪迹

鸮鸟的叫声虽然凶恶，但革除它却要靠温和的桑葚教化

唉，谁能肩负起教化的职责，独自面对这日渐深重的社会风气

恬然旁观却不去挽救，白白耗费着朝廷的俸禄与粮仓

我生性从小便倔强，爱好古法乃是天生的禀赋

念及这风俗的衰坏，我何曾敢枕着高枕安然入睡

有时内心无法平静，悲愤得连饮食都顾不上了

只有你和我患着相同的病，或是常常泪水打湿衣襟

认为我可以倾诉这番话，秘密地用诗篇来问我

满纸淋漓的言辞，如秋水洗涤过的新锦一般明丽

穷究观阅是何等恳切，静心思量又觉得何等凛然

身处贫贱仍想挽救世道，这不免就像是从沉水之中打捞

管仲贫困时也曾从事筑墙之役，伊尹屈身时也只做过厨师

遇到机遇怎能立刻废弃此志，暂避世俗也只需先缄默

所幸年岁还未到暮年，这份心意仍可委以重任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王安石的长篇古体诗向来以议论入诗、结构严谨著称，这首酬答王伯虎的《酬王伯虎》更是将说理与抒情熔于一炉的典范。全诗起笔不凡，'吾闻人之初，好恶尚无朕'连用'朕'字，将抽象的本性探讨具象化，仿佛人初生时像一张白纸，尚未留下善恶的指纹。诗人追溯至天理昭示的'帝与凿耳目'，暗示贤愚之分本是自然定数，却因'百千年'的物化而'薄愈甚'。这种从宇宙论推向社会学的逻辑链条，体现了宋诗特有的理趣。至'睢盱猴缨冠，狼籍鼠穴寝'二句，以'猴'与'鼠'作比，讽刺当时士大夫外表系帽冠冕，实则如鼠辈般苟且偷生，意象尖锐而具象，是全诗最具批判锋芒处。'鸮声虽云恶，革去在食葚'巧妙反用《诗经》典故，将猫头鹰的恶声比作恶劣风俗，主张通过'食葚'般的温和教化来改变，而非简单驱逐，展现了诗人温和的改革观。后半转入自白，'念此俗衰坏，何尝敢安枕'的'何尝'二字，写尽了宋代士大夫坐而论道者的焦灼，与前文冷静的社会剖析形成情感落差。末段以'版筑''烹饪'互文见义，借管仲、伊尹之典，既是对友人的勉励，也是自我期许的宣言，'徂年幸未暮，此意可勤恁'的结尾在沉郁中透出倔强的生命力，全诗说理而不枯燥，讽喻而不刻薄，实现了宋诗'理趣'与'诗味'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