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uá骅liú骝

现代文翻译

龙的本性无法被束缚，它千变万化又有谁能算得明白呢

骅骝也是骏美的生灵，超群出众地在世间巡游

它怒而疾行时追赶着狂风，转眼间就跨越了九州大地

它车辙履迹所到的古地，山川也几乎被它走遍

浩瀚混沌之中没有天梯可攀，水势浩渺环绕着天地漂浮

高峻的山崖直插青空之上，那是仙人与圣人所栖留的地方

想要前往那里却做不到，抬头看着龙，我才明白自己的羞愧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王安石这首诗写的是“马”，但读完你会发现，他写的其实是“龙”，甚至是在写“他自己”。全诗最精妙的构思在于“反差”：标题是《骅骝》，开头却先说“龙德不可系”，把龙和骅骝并置，然后全篇都在用“马”的视角去丈量“龙”的领域，最终得出一个羞愧的结论。

这种羞愧感是全诗的情感锚点。王安石用“怒行追疾风，忽忽跨九州”写马的迅捷，用“辙迹古所到，山川略能周”写马足迹所至已是极限。但紧接着笔锋一转：“鸿蒙无人梯，沆漭绕天浮”。马能踏遍九州山川，却上不了天，因为“鸿蒙”之中没有“梯”。这里的“鸿蒙”既指广阔的水域，也指天地初开的混沌之境，是一个马永远无法企及的维度。马到了“巉岩拔青冥”的地方，那是“仙圣所止留”之地，也就是龙的领地。于是结尾“欲往辄不能，视龙乃知羞”——我想往更远处去，却办不到；看着龙，我才明白自己的局限。

这里的“羞”不是自卑，而是一种清醒的自我定位。王安石一生变法，自比“骅骝”是合适的，但他在晚年面对自己改革留下的历史余波，或者面对自己未能企及的理想境界时，用“龙”来象征那个更高、更不可系、不可谋的“道”或“天命”。龙“不可系”，是自由的、变化的、不可把捉的；而马再骏，终究是“物”，是“骏物”，它有局限，有“辙迹”。这种从“马”到“龙”的视野跳跃，构成了全诗的修辞张力：前四句写马之“周”，后三句写龙之“浮”，一实一虚，一可丈量一不可言说。

值得注意的是，王安石晚年隐居金陵，这首诗作于何时学界有推测，但通篇的“不可系”“谁能谋”与他在变法失败后的政治处境遥相呼应。他不再试图去“系”住什么，而是承认有些东西是“变化”的，是马的足迹无法触及的。结尾的“羞”字极克制，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认知的边界感。这种以物观道、以马喻人的写法，继承了屈原《离骚》中“驾龙驭凤”的传统，但王安石把它收得极紧，不铺陈神话，只留一瞥之叹，这是北宋诗文“以理节情”的典型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