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ōng东mén门

现代文翻译

城东外的白下亭，破损的砖墙上爬满了寒凉的花草

浅水白沙上停着系缆的小船，一条江水蜿蜒如同秋日里的冷蛇

几十户打渔的、做小生意的人家，门前巷后只隐没在桑麻的阴影里

那些被贬谪在此的翰林才子，当年还常到酒家的门口

在江面上嬉笑调逗，还会唱起那首《杨白花》的歌

飘飞的柳絮如白雪般飞舞，柳枝在斜阳下像袅袅的绿烟

衣袖翻飞卷起如雪如烟的柳絮，华贵的皮裘在紫红色的霞光下熠熠生辉

往日的繁华风流早已被荒草遮掩，来到这旧地让人不禁叹息

远处漫长的官道上只有青翠一片，如今也只适合乌鸦去藏身栖息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王安石晚年推行变法屡屡受挫，这首《东门》便是他寄居金陵时的一首幽居之作。诗的前半部分极力铺陈白下亭周遭的清冷景色，后半部分则宕开一笔，引出对昔日友人的怀想。诗人的精妙之处，在于前半段的写景与后半段的人物刻画形成了极强的张力。

先来看写景部分。"浅沙杙素舸，一水宛秋蛇"是极见功力的一句。用"秋蛇"来比喻秋日里蜿蜒的江流，既写出了水势的曲折，又赋予了江水一种冷峻、萧瑟的质感；而"浅沙"上的"素舸"与岸边的"摧甓"、"寒葩"、"桑麻"构成了一幅清冷萧疏的秋日江村图景。这种景物描写，绝不仅仅是写景，实则是诗人心境的投射。王安石晚年政治抱负难以施展，内心的冷寂与这秋日江畔的寒景完全契合。

后半部分，"翰林谪仙人，往岁酒姥家"一句将视角从静景转向了人物，这里暗用了李白（或泛指被贬谪的才子）的典故，既是在怀念昔日曾在酒家相会的才俊，也是在自嘲与自况。最见巧思的是中间对"杨花"的刻画。诗人用"杨花飞白雪，枝袅绿烟斜"来写，不说杨花随风飘坠，偏说枝条上那团如绿烟般的春色被吹斜了。而最精彩的，是紧接其后的"舞袖卷烟雪，绮裘明紫霞"——原本写杨花，却转而去写当年在此水边唱歌的"美人"，通过她挥动衣袖带起的杨花（烟雪），以及她那件在紫色霞光下显得格外明丽的裘衣，将一首《杨白花》的歌声和画面交织在一起。这里运用了移情与通感的手法，让无形的歌声化作了可视的"绮裘明紫霞"，将昔日酒姥家调笑高歌的热闹风流写得如在目前。

然而，"风流翳蓬颗，故地使人嗟"，昔日繁华风流已被荒草（蓬颗）遮掩，只剩下令人叹息的故地。结句"迢迢陌头青，空复可藏鸦"，远路的青翠依旧，但除了乌鸦栖息，已再无昔日歌舞的踪迹。这首七言古诗，表面写的是金陵白下亭的秋景与怀古，实则是王安石变法失败后，内心政治失意的悲凉与对故交风流不再的深沉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