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中午饭食清淡没有汤羹,夜里空空的炉子里没有木炭。
太阳吝惜光芒避开了席间,凛冽的寒风粗暴地撕扯着帷幔。
劝你别厌恶这种清寒的生活,又何必对着我叹息声声?
长久在风沙尘土中漂泊做客,身边连个帮忙做饭的妇人都没有。
冷暖变化只能安慰白发的老父,我的小弟弟如今刚刚成年。
这一年又蹉跎到岁暮天晚,想见淮河流域湖水正泛滥无边。
古人有言哪怕只一天能让双亲得到奉养,我也不愿用三公的相位去交换。
在农田里辛苦用力耕耘,暂且打算回乡去从事锄草灌溉的劳作。
去吧,你的心意是真诚的,大好光阴确实不该无端虚度。
若你有能力如子路般背米养亲,难道不能同时寻得一位读书相伴的知己吗?
词语注释
爨:烧火做饭,代指做饭的劳力
将冠:男子二十岁行冠礼,这里指弟弟正值二十岁左右
邅回:滞留,停留
戮力:合力,努力
负米:典出《二十四孝》子路负米,指在外地做官或劳碌以供养父母
文学赏析
这首诗乍看琐碎,写的不过是寒天里的薄饭、冷炉、烈风,细读却字字是骨血里的关切。最值得品的是第三联“谓予勿恶此,何为向子叹”,表面说“我劝你不要厌恶这种清贫生活,又为何要向我叹息”,语气近乎劝慰,实则是以己度人的深痛——他自己正是“长年客尘沙”的那个“予”,深知这种生活的况味,才更不忍心让朋友走同一条路。这句的妙处在于反问中藏了自况,把劝人归去写得不动声色。
修辞上,首联“寥寥日避席,烈烈风欺幔”极见匠心。“避”字写日头吝啬,仿佛阳光特意绕开了寒窗;“欺”字写风势嚣张,像恶人般撕扯帘幔。一“避”一“欺”,拟人之间透出的不仅是天气的冷,更是处境的逼仄与孤寒。而颈联“古人一日养,不以三公换”是全诗的情感爆发点,直接引用子路“一日养亲”胜过高官厚禄的典故,将归乡侍亲的价值置于功名利禄之上,这是王安石作为政治家对儒家孝道最朴素也最坚定的重申,与他自己晚年退隐江宁、不恋权位的心境一脉相通。
从创作背景看,学界推测此诗作于王安石早年游历金陵期间。那时的他尚未入朝拜相,正以寒士身份在各地辗转求仕,切身体会“无妇助亲爨”的窘迫与“长年客尘沙”的漂泊。正是这段穷困经历,让他对后辈学子有体己的理解——他不是站在高处说教,而是以同病相怜的过来人身份,把“归”写成了一种理性的选择。尾句“负米力有馀,能无读书伴”更是点睛之笔:归乡种田不是放弃前程,而是积蓄力量,待有余力后再寻书友继续治学。全诗从清寒的环境描写起,经自况与共情,落到积极的人生规划上,结构紧凑,情感真挚而不流于感伤,是王安石送别诗中极为少见的一首“穷人版”名作。
诗文录《送乔执中秀才归高邮》·王安石: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wang-an-shi/20717508222688174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