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ē车áo螯èr二shǒu首 qí其yī一

现代文翻译

车螯的肉非常鲜美，正因为鲜美才招致了烹煮焚烧的命运

外壳因为没什么味道被丢弃，但被丢弃后却能长久存在

我时常怜惜它的肉，因为肉质柔弱甜美，甘愿被人咀嚼吞下

我又时常惊讶于它的壳，它功劳很大却不被人们谈论

醉酒的客人痛快地吃一顿，吃完就把壳随意扔在墙脚

难道还能有人把这些贝壳捡起来，拿给医生去查问吗

宁能为收拾，持用讯医门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王安石这首《车螯二首·其一》乍看像是一篇美食笔记，细读却充满了他一贯的理趣与冷峻的哲思。全诗的核心张力在于“有用”与“无用”、“被食”与“长存”的辩证关系，这是王安石晚年退居金陵后，将宋代理学对事物本质的思考融入日常生活观察的典型体现。

起句“车螯肉甚美，由美得烹燔”，寥寥十个字点出了物性的悲剧根源。肉因为鲜美，所以招致了烹饪与焚烧的惨状。紧接着，“壳以无味弃，弃之能久存”构成了全诗最精彩的对比。这里运用了鲜明的映衬手法：肉身与外壳本属一体，命运却截然相反。肉之“美”是祸根，壳之“无味”反而是护身符。诗人用“久存”二字，赋予了被世俗视为“废物”的贝壳一种时间的优越感，这种反常识的判断，正是王安石理趣所在。

“予尝怜其肉，柔弱甘咀吞”中，“怜”字体现了诗人悲悯的视角，肉是柔弱的、甘美的，所以甘愿被人咀嚼。而“又尝怪其壳，有功不见论”一句，则将笔锋转向对“功”的反思。壳保护了肉身，使其得以生存繁衍，这在自然界中是一种巨大的贡献，但在人类的餐桌上，它因“无味”而被忽略，不被“论”及（不被评价或承认）。这种对“无功之用”或“隐性之功”的忽视，折射出诗人对社会中那些默默奉献却未被看见的角色的同情。

最后，“醉客快一噉，散投墙壁根。宁能为收拾，持用讯医门”，画面极具讽刺意味。醉汉痛快地吃掉肉后，将贝壳随意丢弃在墙根。诗人问：难道能有人将这些贝壳捡起来，拿给医生查阅吗？据史料推测，王安石晚年常研究医学与草药，这句结尾并非纯粹闲笔，而是借“医门”暗示一种对实用价值的重新审视——被丢弃的“废物”或许另有药用价值，或者更深层地，这是诗人以冷峻的理性，在荒诞的日常中探寻事物被遮蔽的本质。全诗从“美”到“弃”，从“怜”到“怪”，层层递进，将一只小小的车螯写得惊心动魄，背后是王安石对价值评判体系的深刻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