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ù寓yán言jiǔ九shǒu首 qí其jiǔ九

现代文翻译

猛虎潜伏在草丛之间，成群的小鸟在它周围聒噪喧哗。

天地万物都忌惮强势霸道的力量，这难道仅仅是因为它们的私心吗。

老虎最终会被机关陷阱捕捉，那些小鸟也终将被弹丸射中。

山鸡不与万物发生冲突，默默地等待与凤凰的相遇。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王安石的这组《寓言九首》其九，虽名为寓言，实则借猛兽与鸟雀的生态博弈，深刻剖析了北宋党争中“君子”与“小人”的存亡之理。全诗构思巧妙，从具象的场景过渡到抽象的哲理，最后落在一个看似柔弱实则高明的意象上，展现了诗人历经政治风雨后的清醒与孤高。

诗的起句“猛虎卧草间，群鸟从噪之”极具画面张力。一只猛虎潜伏在草莽中，周围并非静寂，而是有一群小鸟在其周围聒噪。这里用“从噪”二字写活了群鸟的态势：它们并非因恐惧而静默，而是仗着人多势众，在强者面前肆意喧哗。这种对比不仅是空间上的小与噪，更暗示了当时政治生态中，群小（群鸟）往往在强势人物（猛虎）周围进行围攻、诋毁或阿谀奉承的丑陋景象。紧接着“万物忌强梁，宁独以其私”一句，笔锋陡转，由叙述转入议论。诗人指出，天地间的一切生灵都忌惮刚强霸道的力量，这难道只是因为它们贪恋私利吗？这里的“私”字用得极深，它暗示了对立面并非单纯的利益争夺，而是对“强梁”本性的一种本能排斥。因为强梁者不可控，故万物欲除之而后快。

随后两句“虎终机械得，鸟亦弹丸随”是全诗最为残酷也最核心的逻辑推演。老虎最终会被罗网机关所擒，而那些聒噪的小鸟也迟早会被弹丸射中。这一联揭示了寓言的核心寓意：在“强梁”的逻辑下，没有真正的赢家。老虎因“强”而招致“机械”，小鸟因“噪”而招致“弹丸”。无论处于食物链的哪一端，只要深陷“强梁”的因果网中，结局都是毁灭。这是王安石对当时朝中无论是激进派还是顽固派的一种双重警示：政治斗争若以强力相抗，最终只会两败俱伤，皆受制于无形的“物忌”。

最后结句“山鸡不忤物，默与凤凰期”是诗人的自我投射，也是全诗的题眼。山鸡（孔雀或野鸡）虽不如凤凰尊贵，但因为它不与万物相忤，不炫耀、不强梁，所以能安然存活，并在静默中等待与凤凰的相遇。这里的“凤凰”象征高尚的君子或理想的政治境界。诗人以“默”字收束，强调了“无为”与“内敛”的力量。在王安石看来，真正的大智慧并非像猛虎那样以力服人，也不是像群鸟那样以众压人，而是如山鸡般保持本分，不与世俗起冲突，在沉默中保持高洁的期许。这种审美判断源于王安石晚年退居金陵的政治反思，他在经历变法挫折后，愈发推崇道家“不争”的哲学，认为只有避开“万物忌强梁”的漩涡，才能保全自我，静候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