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ú余hán寒

现代文翻译

残余的严寒借着春风，钻进我的远行衣裳里。

我摸着自己的鬓发只摸到冰凉，用手遮住脸，那刺骨的感觉还以为是自己脸上的冻疮。

我怕自己的耳朵快要冻得掉下来了，马的皮毛吹起来都像僵硬了一样。

紧紧地握住筷子，生怕它们掉落在地；赶紧喝热汤，不敢让汤液在嘴里停留。

曈曈的旭日在扶桑之上初升，散发出万里耀眼的红光。

可惜就在这日出之时，地面上凝结的霜冻还没有被阳光融化。

昏暗的高空中，鸿雁展翅飞翔，向北望去，它们排成整齐的行阵。

谁说百鸟之中只有这种鸟懂得阴阳的变化，能感知时序？

春天的到来是必然的，这种先知的知识是圣人所珍藏的奥秘。

我举起酒杯答谢这些高飞的鸿雁，因为我知道，它们正替我思念故乡。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王安石的这首《余寒》在《宋诗百首》中并不显得多么显眼，但细读之下，会发现它有一处极精彩的身体经验的书写。

全诗开篇就写了一个极度寒冷的场景：“余寒驾春风，入我征衣裳。”这里用了一个“驾”字，仿佛余寒驾驭着春风，侵入衣服，这种写法非常独特，不是春风驱散了余寒，而是余寒利用春风这个载体入侵，体感上的钻心之冷跃然纸上。紧接着，“扪鬓只得冻，蔽面尚疑创”两句，是全诗最见巧思的地方。诗人摸头发只摸到冰霜，而用手遮住脸时，连脸上的冻疮都产生了错觉——把冰冷的触碰感觉当成了伤口（创）的刺痛。这种触觉和痛觉的混淆，将严寒写到了一种极端的状态。而“士耳恐犹坠，马毛欲吹僵”则将这种寒冷推向了生死的边缘，人的耳朵怕要冻掉，马的毛吹起来都僵硬了。这些具体的生理反应，比单纯说“天很冷”要有力度得多。

如果说前六句写的是“寒”的极致，那么中间“牢持有失箸，疾饮无留汤”则巧妙地笔锋一转，写到在严寒中试图取暖的笨拙与无力——筷子握不牢会掉落，喝热汤必须快喝，不能停留，否则刚入口的热度还没来得及传递到胃里就被寒冷夺走。这种细微的动作描写，是诗人切身经验的流露，让读者仿佛感受到了那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急于取暖却总被寒冷打败的狼狈。

后半部分“曈曈扶桑日，出有万里光”一转，写冬日初升的太阳。虽然太阳出来了，有万里光芒，但紧接着“可怜当此时，不湿地上霜”，说明阳光虽然明亮，但还没有强烈到能融化地上的冰霜，寒冷依然在继续。随后写到“冥冥鸿雁飞，北望去成行”，鸿雁北归，本是春天的意象，但在余寒未尽的时候出现，反而衬托出季节交替之际的凄冷。

结尾“把酒谢高翰，我知思故乡”是全诗情感的高潮。诗人看到鸿雁北飞，联想到自己也该归乡了，借酒向这些高飞的鸿雁致谢，感谢它们带来了春天和归期的消息。这种拟人化的写法，将思乡之情寄托于飞鸟，委婉而深沉。整首诗在冷与热、静与动、身与心之间不断切换，最后落在“思故乡”上，使得前面的所有严寒描写都变成了一个背景板，衬托出归乡心切的那份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