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àn雁

现代文翻译

大雁北飞，依然像个过客；南来，难道就能算是归家吗？

疲倦了，便落在空荡荡的沙洲上歇息；饥饿了，就紧贴在冰冷的云层下飞行。

墙篱之内的家鸡总是享受着温暖，水沟池塘边的野鸭自然长得肥硕。

可怜这些家禽不知大雁的辛苦，结果更落入了猎人的网罗之中。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王安石这首诗名为咏雁，实则处处见“我”。全诗没有一句直接抒发怀才不遇的牢骚，却将一种长期羁旅、进退两难的焦虑，全部寄于飞禽的形象之中。首联“北去还为客，南来岂是归”极具张力——大雁南飞本是寻根的本能，在诗人笔下却成了“岂是归”的质问。为什么？因为对于他而言，故乡与官场已不再是庇护所，无论是北方的高处还是南方的归处，他都如同一个漂泊的“客”。这两句奠定了全诗的基调：一种无路可归的困顿。

颔联“倦投空渚泊，饥帖冷云飞”是全诗最精彩的地方。这里用了两组强烈的动宾组合。注意那个“倦”字，它不仅是写雁的身体，更是写心境的疲惫。一个“空”字，写出了沙洲的荒凉与内心的孤单；而“帖”字用得尤为贴切（有版本作“贴”），它写出了饥寒交迫的大雁如何紧贴在冰冷的云气之中，那种瑟缩、无助的状态跃然纸上。这种修辞把生理的饥饿与环境的寒冷交织在一起，把“客居”的孤寒推向了极致。

颈联笔锋一转，不再写大雁，而是写“垣栅鸡长暖，沟池鹜自肥”。这两句表面写鸡肥鸭饱，实际上是一种极为辛辣的反讽。那些被圈养在墙篱之内、生活在人家用过的池沟里的家禽，它们拥有稳定的食物来源（“长暖”“自肥”），它们安全、舒适，且从未经历过长途迁徙的艰辛。这一联通过对比，深刻地揭示了社会的某种冷酷：平庸的生存状态远比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挣扎要“幸福”。大雁的苦难，在安逸者的眼里可能显得毫无必要。

尾联“怜渠不知此，更堕野人机”将这种反讽推向高潮，也是诗人自我命运的隐喻。诗人怜惜（也怜悯）那些不知寒鸦冷云之痛的鸡鸭，但更深的悲哀在于，他预见到自己即便历经辛苦、甚至放弃了那些看似安逸的诱惑，最终仍可能“堕野人机”——落入陷阱，身陷网罗。全诗结构严谨，由雁及人，由景入情，将王安石晚年退居江宁时那种既不愿沉沦于安逸，又无法摆脱政治风浪的复杂心态，浓缩在短短五十六个字里。它不是一首简单的咏物诗，而是一篇用雁语写成的政治抒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