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ěi北shān山mù暮guī归shì示dào道rén人

现代文翻译

翻过一座又一座青山，行走的路径在隐约中出现又消失

花朵绽放蜜蜂轮番环绕，果实低垂猿猴两相对望而攀

独自寻找冰冷的溪流渡过，想要趁着夕阳西下赶回家去

天色已黑月亮还没升起，小孩子刚刚开始掩上大门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读王安石的《北山暮归示道人》，最耐人寻味的是首联“千山复万山，行路有无间”。“复”字叠用，并非为了单纯渲染山势之重，而是写足行路时的心理体验：山峦重叠，前路仿佛在“有”与“无”之间——明明看到山脊，转过身去又陷入迷惘。这种“有无间”的模糊感，是诗人晚年心境的外化。王安石变法失败后，内心充满进退失据的犹疑，山路之“有无”，恰似政治生涯的“进退”难定。

颔联“花发蜂递绕，果垂猿对攀”笔锋一转，由虚转实。一个“递”字极见匠心，写蜜蜂不是静态停留，而是轮番绕花，动态中见生机；“对攀”则捕捉了猿猴两两相对攀果的瞬间，画面静止而富有张力。此二联对仗工稳，却无刻意雕琢之感，体现王安石诗歌“平淡中见警策”的特点。他不写春花秋实的常规赞美，而是聚焦于蜂、猿这两个最具生命力的细节，暗示即便身处复杂多变的“千山”之中，自然界的生机依然井然自若，不受人事纷扰。

颈联“独寻寒水度，欲趁夕阳还”点明主题。“独寻”二字，透出诗人刻意避开尘世喧嚣、寻求内心宁静的心境；“寒水”与“夕阳”构成冷色调的意境，与首联的迷茫相呼应，但此时诗人已“寻”得方向，不再徘徊。尾联“天黑月未上，儿童初掩关”是全诗情感的高潮，也是最打动人的“诗眼”。天黑之时，明月尚未升起，是自然中最模糊、最静谧的时刻；而“儿童初掩关”的画面，将诗人从宏大的“千山”、“寒水”拉回到人间的温暖与秩序。这个“关”既是实指山寺之门，也是心理之门。诗人急于归返，渴望在月未上时完成这段旅程，以“儿童”的纯净视角重新审视世界。

全诗看似写景，实为写心。王安石晚年的诗风趋于平淡，但这平淡背后是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他不再用激烈的语言控诉，而是用“千山”、“蜂猿”、“儿童”这些中性、日常的意象，构建一个自洽的精神世界。这里的“有无”不再是虚无，而是对生命本质的体悟；“掩关”不再是逃避，而是主动的选择。这种以静制动、以淡写浓的手法，使此诗超越了单纯的山水纪行，成为一首关于安顿心灵的哲学诗。它告诉读者，真正的归宿不在于山路的尽头，而在于那个“儿童初掩关”的、充满烟火气与秩序感的人间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