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èn慎xiàn县xiū修lù路zhě者

现代文翻译

挖土填坑的活儿干了三年，宽阔的大路才刚刚修好。

怎料乡野之人的心意，竟能分担忧虑，帮衬县令的公务。

大家合力修路并非没有实际用处，但论及内心动机，又哪里是为了求取什么回报呢。

自己白白吃了十年的俸禄，却因你们的这份公心，让我感到深深的羞愧。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诗最动人处，在于王安石以宰相之尊，写出一股近乎卑微的自省，且这份自省并非来自庙堂政治，而是来自乡间修路的泥尘之中。全诗起笔“畚筑今三岁，康庄始一修”，节奏极稳，仿佛只是平铺直叙地报告工程进度：挖土填坑干了三年的活，如今大路才算修好。但紧接着一句“何言野人意，能助令君忧”，笔锋忽然一折，语气从陈述转为反问，且带着明显的自嘲与谦逊。这里的“野人意”是关键——王安石此时并非闲居乡野的旧日乡绅，而是位高权重的政治家，但他主动将自己降格为“野人”，去揣测乡民的意愿，并惊讶地发现，这些普通百姓的热情竟能分担地方官的忧虑。这种心理落差，构成了全诗的情感张力：不是百姓在求助，而是百姓的朴素善意，反过来让身居高位的诗人感到了一种道德上的“震动”。

后两句“勠力非无补，论心岂有求”则将这种震动坐实为一种价值观的确认。王安石明确表示，百姓合力修路并非没有实际帮助，但关键在于他们的动机——“论心岂有求”，他们不是为了求官求赏，纯粹出于公心。这正是王安石政治理想在民间层面的投射：他毕生追求的是“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的改革决心，而这里百姓不计回报的“勠力”，恰是其政治理想在底层社会的一种温暖呼应。末句“十年空志食，因汝起予羞”是全诗的诗眼，也是情感的最深处。面对百姓无私的奉献，诗人反观自己“十年”的仕途生涯，竟觉得自己在“白吃白喝”，因之而生出深深的羞愧。这种“羞”，不是对失败的羞愧，而是对无功受禄、或功业与道德脱节的警醒。它把一首普通的题赠诗，提升到了儒家士大夫自我道德审查的高度。整首诗不事雕琢，字句明白如话，但在那看似平静的叙述下，藏着一种因被普通人感动而激起的、对自身价值坐标的剧烈拷问。这种从“野人”身上照见“宰辅”之“羞”的视角，正是王安石作为诗人最独特、最见精神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