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ài再zhì至jīng京kǒu口jì寄cáo漕shǐ使cáo曹láng郎zhōng中

现代文翻译

我曾在江边漂泊失意，还记得与您一起吟咏孟浩然诗句的旧事。

家乡距离我已隔着万里之遥，而在驿站亭中分别，已过去了整整三年。

北城墙头的红花从高枝上探出，鲜明刺目；南边水滨的青山由老树回转，枝叶圆润。

此刻的风露依旧像当年那样美好，恍惚间仿佛还觉得您的谈笑就在眼前。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王安石这首诗写得克制，表面是寄赠友人的应酬之作，内里却藏着他自己对“归去”与“再别”的复杂心境。

最打动人的是第一联。“漂流曾落此江边，忆与诗翁赋浩然”——“漂流”二字不用“旅居”“客居”，因为“漂流”带有一种被动、被推搡、身不由己的意味，恰好是王安石当时罢相后外放生涯的真实写照。他说自己曾在这江边漂泊，回忆起与曹郎中一起吟咏孟浩然诗句的情景。“赋浩然”三个词极妙，不单是记旧事，更是把两人共同的精神气质点出来了：孟浩然那一脉“浩然自得”的诗风，是安石晚年心向田园、退隐江湖的注脚。他不说“我们曾一起写诗”，而说“赋浩然”，一下子把友情提升到了审美共鸣的层面，比泛泛的“诗酒唱和”高明得多。

第二联“乡国去身犹万里，驿亭分首已三年”表面写空间与时间，其实是一副工整的对仗夹出的孤独。上句“犹万里”的“犹”字是关键——不是“已万里”的客观陈述，而是“仍然还有万里”的主观感受，说明空间距离在他心理上还没有缩短，甚至因为时间累积而更加沉重。下句“已三年”是冷静记账，三年的分别，驿站亭子里各自转头的瞬间，成了三年来反复咀嚼的画面。两句合在一起，把“远”与“久”都压在极简的数字对比里，没有感叹词，反而更沉。

第三联忽然从时空转到眼前实景，“北城红出高枝靓，南浦青回老树圆”。这是全诗最精致的一笔。红色的花从高大的枝头探出，鲜明刺目；南边的水滨上，老树把青色回转，枝叶长得圆浑丰腴。两句的色彩对比——红与青——以及动词“出”“回”的生动性，让整首诗有了瞬间的视觉冲击。更重要的是，“高枝”与“老树”暗合了他自己与友人的对照：高枝上的红花是眼前鲜活的新气象，老树上回青的圆叶则暗示时间流逝中依然坚韧的生命力。这一联写景之所以不只是写景，是因为它在为最后一联的错觉做铺垫。

末联“还似昔时风露好，只疑谈笑在君前”收得干净而微妙。“还似”是“依旧像”，说当下的风露与当年一样好，而“只疑”二字是全诗情感的最高点——因为太想念，以至于恍惚间觉得友人的谈笑仍在眼前。这不是夸张，是一个人长久思念之后的真实心理反应：当环境相似（江边、风露、老树）时，记忆会自动填补空缺，把不在场的人“还原”到场。王安石晚年诗风趋于平淡自然，此诗虽属寄赠，却不刻意说教，反而在最末用“疑”字把思友情推到了感性的边缘，克制而有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