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hàng杖lí藜

现代文翻译

拄着藜木做的拐杖，顺着流水的转向走到东边山冈，玩兴尽了便转身回家，去躺那一张床铺。

大禹和夏桀的是非功过时不时闯入梦乡，我原本就知道，这点残存的习惯（或牵绊）并未完全遗忘。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七绝读起来很闲适，似乎只是写个老人在河边散步，回家睡觉的日常。但若是只读出‘闲适’，恐怕就浅了。前两句‘杖藜随水转东冈，兴罢还来赴一床’，画面是极静的。‘随水’二字极妙，不写人主动去寻什么景致，而是跟着水势走，水往哪流，人便往哪拐。这种‘随’，既是物理上的顺流而下，也是心理上的随遇而安。一个‘兴罢’，说明他并不是在苦思冥想，也不是在强打精神排遣愁绪，而是真的玩够了，累了，回家睡觉。这种‘玩够就撤’的洒脱，是只有真放下的人才能写出的状态。

然而后两句笔锋一转，‘尧桀是非时入梦，固知馀习未全忘’，瞬间把读者从东冈的山水里拽回到了历史的漩涡中。‘时入梦’这三个字写得太诚实了。一个人即使身体已经归隐，甚至白天已经能‘兴罢就睡’，但在潜意识深处，那些曾让他操碎了心的政治功过、君臣对错，依然在梦里纠缠。这是王荆公晚年最真实、也最矛盾的心理状态。他试图通过‘随水转’来遗忘，结果梦里的‘尧桀是非’证明了他忘不干净。这里的‘固知’不是理性的分析，而是一种带着无奈和自嘲的自省——‘我本该知道，我这辈子太在意这些了，连做梦都改不掉’。这种不粉饰、不强行升华的‘自我解剖’，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全诗的精采不在景，而在景与梦的强烈反差：白天的‘随水’是主动的放下，晚上的‘入梦’是被动的残留。正是因为有夜晚那些纠缠不清的梦，白天的‘杖藜’才显得格外珍贵，也显得格外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