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ù寓yán言liù六shǒu首 qí其èr二

现代文翻译

浅薄之人只顾计较利害关系，将道义和仁爱抛在脑后。

他们读书时甚至怀疑伯夷、叔齐的故事，认为古人中怎么可能真有这样的人。

他们那微末得如草尖一样的才能，却妄图去追求万钧般沉重的权势。

贪求过多最终只会让自己陷入困境，而由此产生的灾祸最终蔓延到无辜百姓身上。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王安石晚年退居金陵时，政治理想受挫，对当时官场与士人风气的失望与反思，往往通过寓言的形式表达出来。这首《寓言六首·其二》表面是议论古人，实则是借题发挥，批判了宋代士大夫中一种典型的功利化倾向。

首联“小夫谨利害，不讲义与仁”开门见山，定下了全诗批判的基调。“小夫”一词用得极尽轻蔑，王安石指出的正是那些眼界狭窄、只顾算计个人得失，而将儒家核心的“义”与“仁”视如弃屣的庸俗文人。他们读书的目的不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是为了在官场中谋取私利。

第二联“读书疑夷齐，古岂有此人”是全诗最具锋芒处。伯夷、叔齐作为“不食周粟”的义士代表，本是中国知识分子心中的道德标尺。然而，那些功利主义者却在读史时产生怀疑，甚至嘲笑古人，“古岂有此人”五字辛辣无比——在他们的逻辑里，世界是弱肉强食的，为了生存可以不择手段，因此他们无法理解坚守气节的合理性。王安石这里并非真的在考证伯夷叔齐是否存在，而是在批判一种“历史虚无主义”的投机心态：把一切道德坚守都视为迂腐，把一切牺牲都看作愚蠢。

最精彩的艺术手法体现在第三联“其才一莛芒，所欲势万钧”。“莛芒”（草茎尖）与“万钧”（极度沉重）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张力对比，这种修辞叫作“博喻”或“反衬”。才华或能力微末如草尖，却妄图掌控、攫取如万钧之力的权势地位。王安石将这种才不配位、心比天高的危险人物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这不仅是道德批判，更是一种政治安全预警：一个人能力有限而野心勃勃，其后果不堪设想。

末句“求多卒自困，余祸及生民”由个人层面跃升至社会民本层面。这种个人的贪欲最终不仅会反噬自身（卒自困），更会产生外溢效应，祸及无辜百姓。这与王安石一贯的“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的改革豪情形成有趣对照——他批判的恰恰是那些没有这种担当、只顾一己之私的士人。整首诗节奏急促，气势如虹，将深刻的政治哲学与犀利的文学讽刺完美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