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ù寓yán言liù六shǒu首 qí其wǔ五

现代文翻译

聪明人喜欢掩饰自己，更何况是像我这样的同类。

每次行动后都后悔当时的做法，所预见的往往只是极小概率的事。

我不想去指责你的缺点，只是想议论世俗的过失。

除草却荒了自家的田地，这么辛苦又有何实际成效呢？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诗并非写景抒情，而是一则深刻的政治与人性寓言，其精妙之处在于将抽象的道理具象化为一个关于“自我遮蔽”的逻辑闭环。首联“明者好自蔽，况乃知我匹”提出了一个反直觉的论点：通常人们认为聪明人（明者）应当明察秋毫，但王安石指出，越是聪明的人，越善于掩饰自己的真实面目或动机，尤其是那些与我处境相同、相互了解的人（知我匹），这种掩饰更是深不可测。这里的“好”字用得极准，揭示了一种主动的、刻意的心理防御机制，而非被动的无知。

中二联进一步展开这种心理困境。“每行悔其然，所见定万一”描述了行为后的懊悔与认知的局限：人在行动中总是事后才悔悟当初的正确或错误，而我们所预见的未来，往往只是千万种可能性中的极小一部分（万一）。这种对“预知力”的怀疑，消解了道德批判的确定性基础——既然我们自己都难以预判后果，又凭什么用完美的标准去苛责他人？

末联“耘而舍其田，辛苦亦何实”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以农耕比喻收尾。前文提到的“攻尔短”（指责你的短处）与“议世之失”（议论世道过失），在此处被统合进“耘而舍其田”的逻辑中。这里的“耘”并非单纯的除草，而是指代为他人或为世道纠偏的辛劳；“舍其田”则指因此荒废了耕种自家心田、践行自身职责的根本大事。王安石指出，因为前文所述的认知局限与人性遮蔽，热衷于指责他人短处或空议世道流弊，实际上是一种本末倒置。这种辛苦劳作没有实际成效（亦何实），因为真正的责任在于修己而非伐人。这种寓言式的写法，避开了直接的指刺，却在层层逻辑推演中，揭示了士人阶层在“向外批判”与“向内修身”之间的错位：当认知有限时，过度的外部指责往往导致自我本分的荒废，最终是一场徒劳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