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áng长shā沙shì示shēng甥guō郭shèng圣yú俞

现代文翻译

从前我在阆中做官时，你正奔赴长安赶考

我们日夜相聚饮酒，怎能让笑语变得干涩冷清

只知道醒了再醉、醉了又醒，谁还在乎酒的甜酸

披衣起身在庭院中漫步，仰头羡慕天空中飞翔的鸟儿

曾发誓早日辞官归隐，千万不要贪恋高官厚禄

那时你还未添丁进口，眼前只有木兰花相伴

舅甥一旦分别，日月便如跳丸般飞逝

没想到十年之后，能在西江之滨相见

拜别起身连寒暄都来不及，悲伤便各自泪流满面

我的鬓发已稀疏如老翁，你的容颜也不再红润

跟随你前往岭南海边，这是世人所难做到的事

沿水边走行，水面白茫茫一片，山中住宿，山色青翠丛聚

岁末之后人烟稀少，深冬时节草木凋零殆尽

昨天停船在长沙，小船掠过湘江的急滩

江心遭遇狂风，浪花泼洒满身

小船如旗尾般渺小摇曳，天空如车轮般旋转笼罩

恐惧得不敢侧目，只能频繁弹指祈祷

若不是鬼神相助，几乎成了蛟龙的美餐

忠信之心尚可凭借，圣贤之道岂会欺骗我们

不要畏惧岭南的酷热，我心清静万物自然寒凉

不要担忧海邦的简陋，心胸宽广身体也会舒坦

磨刀准备切鲸鱼肉，倚着几案观看大鹏高飞

努力调养身体靠近药物，明年便整理行装归来

得到你这样两只鸿鹄，连龟甲占卜都不需要了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唐庚这首《长沙示甥郭圣俞》是一首以叙事为骨、以抒情为魂的长篇五古。诗题点明地点在长沙，对象是外甥郭圣俞，但全诗并未停留在一般性的甥舅寒暄，而是将十年的宦海浮沉与生死历险熔于一炉，读来令人动容。

诗的前半部分回忆昔年在阆中与外甥日夜饮酒、笑语不断的快意时光，与后半部分十年后在西江干头的悲凉重逢形成强烈张力。“拜起未寒温，悲来各汍澜”两句，堪称全诗情感转折的枢纽。按照常理，久别重逢应先问寒暖、叙旧情，但诗人笔锋一转，连表面的客套都省去了，因为双方都已从当年的翩翩少年变成了“鬓已秃翁”、“颜非渥丹”的衰迈之人。这种“未寒温”而直接“悲来”的写法，比任何痛哭流涕都更见悲痛之深——因为那意味着两人都在对方苍老的容颜上，看到了自己命运的缩影。

中间插入的湘江遇险一段，是全诗最精彩的叙事高潮。“船如旗尾点，天作车轮团”一联，对仗工整而意象惊心动魄。小船在狂风恶浪中如旗尾般渺小摇曳，天空乌云密布如车轮旋转，视觉上的巨大反差将人在自然威力面前的无助感刻画得入木三分。“怖畏目敢侧，祷祈指频弹”更以细节取胜，吓得不敢睁眼，只能频繁弹指祈祷，这种近乎本能的反应，写出了险境的真实可感。而“向非鬼神助，几作蛟龙餐”一句，则以侥幸的口吻反衬出死里逃生的惊悸，读之令人汗下。

后半部分笔调转沉，既是安慰外甥，也是自我宽慰。“勿畏峤南热，我清物自寒”化用“心静自然凉”之意，但更具士大夫的骨气——不是物理上的耐热，而是精神上的居高临下。“磨刀斫鲸鲙，隐几看鹏抟”两句，用典豪放，在贬谪的困顿中强行撑起重大的气魄，这种“苦中作乐”的姿态，正是宋代士大夫特有的韧性。结尾“得之两鸿鹄，龟筒不须钻”，以外甥人才出众无需占卜便可知前程远大作结，既是对后辈的期许，也暗含了对自身命运虽蹇但后继有人的一点安慰。全诗叙事跌宕，情感真挚，既有杜诗的沉郁，又有宋诗的理趣，堪称唐庚五古的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