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ǎn揽jìng镜

现代文翻译

从前我的已故父亲，德行与形体气质都令人敬仰

身着宽袍佩带长剑，气度轩昂真是大丈夫

我这一生困顿多难，就像那山林中消瘦的隐者

头脸模样颇像獐鼠，惭愧自己愧对虎豹的后代

靠着国家粮仓的五斗米，勉强养活这微小的身躯

谁能向天子呼喊饥寒，诉说我这侏儒般的卑微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唐庚的《揽镜》是一首以“自怜”为表、以“自伤”为里的五言古诗。诗题“揽镜”二字，便定下了全篇审视自我、对照先人的基调。诗人站在镜子前，看到的不是容颜，而是命运的落差与士人的困境。

开篇四句，诗人追忆亡父。先君子不仅德行高尚，连形体气质也令人敬仰。“褒衣佩长剑，轩昂真丈夫”，这八个字勾勒出一位儒雅而刚毅的士人形象：宽袍大袖，腰间佩剑，气度轩昂，真乃大丈夫也。这是唐庚记忆中的父亲，也是他心中理想人格的投射。然而，笔锋一转，第三句“我生困多难，乃类山泽癯”，将自己与父亲形成了强烈的反差。父亲是庙堂之上的轩昂丈夫，自己却是山林之间的枯瘦隐者。这种对比并非简单的外貌描写，而是命运轨迹的巨大背离。

接着，诗人用了一组极为精妙的比喻来强化这种自卑与自嘲：“头目颇獐鼠，愧忝虎豹驹”。獐鼠猥琐，虎豹威猛；自己是獐鼠，父亲是虎豹。一个“愧”字，道尽了诗人面对先人遗风时的无地自容。他觉得自己不配做虎豹的后代，只能以獐鼠之姿苟活于世。这种自我贬低，表面看是谦抑，实则是对自己一生困顿、壮志难酬的沉痛控诉。

后半部分转入生计之艰。“太仓五斗米，足食蕞尔躯”，虽然靠着微薄的俸禄勉强维持这副瘦小的身躯，但诗人随即发出了更深的悲鸣：“谁能向天子，号饥诉侏儒”。这里化用了汉代东方朔的典故。东方朔曾以“侏儒”自比，向汉武帝直言：“陛下若以臣为侏儒，当杀之；若以为神，当召之。”唐庚反用其意，说自己虽然形如侏儒，却连向天子呼号饥寒的资格都没有，或者说，即使呼号，天子也不会听见。这是一种被边缘化的绝望，是底层士人在庞大帝国机器面前的失语。

全诗语言质朴，情感沉郁。唐庚善于在平淡中见奇崛，通过父子形象的强烈对比，以及“獐鼠”与“虎豹”、“五斗米”与“天子”的多重对照，将个人的身世之悲上升到了士人普遍命运的高度。这首诗不仅是唐庚个人的自画像，也是宋代许多怀才不遇文人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