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īng荆mén门huì惠quán泉

现代文翻译

泉水从高处奔涌而下，顺着山石的纹理流淌

水花翻涌白沫纷飞，隐约可见青色崖壁仿佛开裂

水流回旋形成曲折的浅池，清澈得能直见人的肝胆

急流飞泻汇成长长的溪水，奔腾的水势激荡着水底的蛙虫

源头刚流出时窄得容不下一只碗，渐渐流远已宽阔如展开的白绢

据说这座山中曾有神灵因懒而被贬谪

它不能化作漫天雷雨，只是水波荡漾间幽幽吐出寒凉碧色

于是山下的人们，千年来都用它灌溉稻麦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读苏轼此诗，最见其观察之细密与笔力之老辣。开篇“泉源从高来，走下随石脉”仅十字，便勾勒出水流顺应地质纹理的动态，一个“随”字，将自然规律写得既物理又写意。紧接着“纷纷白沫乱”与“隐隐苍崖坼”，一写水之喧嚣，一写山之隐痛，声画交错，节奏紧凑，极具现场感。

诗的中段“萦回成曲沼，清澈见肝膈”尤为精彩。苏轼不满足于写水之清，偏用“见肝膈”这一近乎直露的生理意象，以夸张之笔写透明之度，虽看似粗野，实则生动，与其一贯豁达不羁的气质相契。及至“潨泻为长溪，奔驶荡蛙蝈”，水流速度骤增，由静转疾，连水底的蛙蝈都被荡开，视觉与心理的冲击力同步拉满。

全诗最具匠心的是“初开不容碗，渐去已如帛”这一联。以极小的“碗”与极大的“帛”作比，不仅精准呈现了水量随距离扩散的几何变化，更暗示了人力对自然改造过程的渐进性。若停留于此，不过是一篇精巧的山水题咏；但苏轼笔锋一转，落入“传闻此山中，神物懒遭谪”的传说，将自然现象神秘化，仿佛是水神因被贬谪而偷懒，才未能化为雷雨，仅余“滟滟吐寒碧”。

这种以神话反衬现实的写法，使得结尾“遂令山前人，千古灌稻麦”的平淡叙述陡然生重。泉水未成霖雨，却造福千年农田，这是苏轼将个人仕途的失意投射于山水：即便如他这般“神物懒遭谪”，在贬谪漂泊中未能施展政治抱负，其存在本身仍为世间带来滋养。全诗结构由实入虚，再归于实，议论与景物无缝衔接，展示了苏轼在哲理诗外处理自然题材时游刃有余的控制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