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连续十天卧病在斋阁之中,整日里只能亲近药汤。
全然不知外面的雪已经下得那么深,只觉得寒气让人无可奈何。
风吹窗纸发出萧萧声响,积雪堆积压迫得屋檐木板都快要掉落。
狂风助推着凝冽的寒意,帐幔和帷幔被困在狂风中翻飞颠簸。
只想靠近那醇厚的热酒暖身,却不敢窥视那些璀璨美好的外物。
何时能重返炎炎酷暑,我才愿意亲自去石臼中捣磨食物。
谁说坐着没有毡毯取暖?我还有皮裘可以当作货物卖掉。
西邻家的歌吹之声响起,促膝而坐的宴席让严寒的威力都被挫败了。
踏雪之声崩腾喧闹,踩出了一条小径,雪花缭绕着飞入了座位之中。
人们欢乐喧闹,屋檐上的积雪先融化了,饮着美酒,瓶子屡屡倾倒。
唉,我独自愁闷寂静,在空房中自顾自地困顿坎坷。
本想留待日后欣赏这雪景,却恐怕被飞扬的尘土所污损。
寒夜的更漏报知天刚放晴,皎洁的明月悬在半空,云气破散。
有客人独自苦苦吟诗,在清冷的夜里默默自我考核。
诗人向来都是穷困潦倒的,优美的诗句往往出自寒冷饥饿之中。
何当日后下起更大的暴雪,好让我借此机会踏着雪去问候友人。
词语注释
无那:无奈,无法忍受
醇醲:醇厚的酒,指热酒
璨瑳:美玉,引申指美好的事物
炎赫:炎热
臼磨:在石臼中捣磨药材或食物,此处指日常劳作
困坷:困顿坎坷
涴:沾污
蹩:踩,踏
郊贺:指汉代张敞为韩安国草拟的《谢病疏》中提到的典故,后用作代称雪或恶劣天气下的问候
文学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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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这首五言排律写于病中,虽处困顿,却无一般病诗的陈腐之气,反而充满了鲜活的生活细节与幽默感。全诗最精彩处在于对“雪”与“人”关系的细腻捕捉。开篇“不知雪已深,但觉寒无那”看似平淡,实则通过主观的寒冷感受来侧面印证客观的积雪之深,暗示诗人因久卧病榻,感官已与外部世界产生轻微脱节,这种错位感正是病中状态的写照。
接着写雪的动态,“飘萧窗纸鸣”以声写形,“堆压檐板堕”以重力感写雪之厚,极具张力。尤为生动的是“崩腾踏成迳,缭绕飞入座”一联,将雪片比作奔腾的兽群,既写出了风吹雪片时的混乱与活力,也打破了病室内的死寂。面对西邻的热闹,诗中写“人欢瓦先融,饮隽瓶屡卧”,这里通过邻居欢聚时屋内热气蒸腾导致瓦上积雪融化,以及酒瓶因频繁举杯而倾倒的细节,以邻人的热闹反衬诗人的独守孤寂,这种对比让诗人的“独愁寂”显得更加深刻。
结尾“诗人例穷蹇,秀句出寒饿”是自嘲式的议论,指出诗人往往在贫困艰难中更能写出精彩诗句,将寒冷与贫穷视为创作的催化剂。最后祝愿暴雪继续,既是对友人的调侃,也展现了苏轼即使在困境中依然保持的幽默与达观。整首诗在工整的格律中流动着鲜活的生活气息,是一篇典型的苏轼式“以趣消愁”之作。
诗文录《病中大雪数日未尝起观虢令赵荐以诗相属戏用其韵答之》·苏轼: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su-shi/20717506612620697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