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óu游líng灵yǐn隠gāo高fēng峰tǎ塔

现代文翻译

我们相约前往高峰塔，在草席上吃完早饭便收拾好郊游的行装。

秋天的暑气仍未消退，云霞如火，趁着天刚破晓，我们感受到了些许凉爽。

浓雾弥漫在山谷间，将岩石与峡谷笼罩在幽暗中，太阳升起时，草木散发出阵阵清香。

同伴羡慕我们久居在这云雾缭绕的水乡之地，熟悉山居环境。

大家相互勉励，放慢脚步，因为前方的路既高峻又漫长。

苍老的松树枝干如龙蛇般攀附山石，奇形怪状的石头仿佛坐卧的牛羊。

渐渐地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钟磬声，连天上的飞鸟都低飞盘旋。

走进门内，空与无交织在一起，眼前只有一片浩瀚无边的云海。

只在塔中见到一位又聋又老的道人，他常年生病，时常没有粮食。

问他多大年纪，他笑着不回答，只是指了指自己铺的草席。

心里明白自己不会再来这高塔了，想要离开，脚步却更加犹豫彷徨。

分别时留下了一匹布，因为今年霜降得早，他老人家需要御寒。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苏轼这首诗写于宋神宗熙宁六年（1073年），当时苏轼任杭州通判，正值夏日，他清晨便与友人前往灵隐寺的高峰塔。全诗如一篇清丽的游记，却绝非游记的流水账——它在写景与写人之间，完成了一次由外而内的精神收束。

最见匠心的是第六句“古松攀龙蛇，怪石坐牛羊”。“攀”字赋予了古松动感，仿佛苍老的树干在石缝中扭动如蛇龙盘绕；而“坐”字将怪石拟人，那些奇形怪状的石头宛如低头吃草的牛羊，静默而生动。一“攀”一“坐”，一动态一静态，将灵隐山中那种古老、野趣、带有几分神话色彩的自然面貌，用极简练的笔法勾勒出来，这是苏轼“以诗为画”的典型手法。

然而，诗的视线很快从宏大的自然转向渺小的个体：“入门空有无，云海浩茫茫。惟见聋道人，老病时绝粮。”由外界的热闹、开阔、有声有色，骤然切入塔内寂静、狭窄、无边的虚无与真实的孤独。那位“聋道人”是老迈、有病、且常常没有粮食的老人。“问年笑不答，但指穴藜床”——问他的年纪，他笑着不回答，只是指了指自己躺卧的简陋草席。这个“笑”不是狂放的笑，而是对尘世问题（如年岁）的一种超然与疲惫的回避。他指向“穴藜床”，既是说明自己生活的简朴如洞穴，也暗示一种远离人间烟火的存在状态。

诗人对此的反应极为冷静而深刻：“心知不复来，欲归更彷徨。”他理智上“心知”——明白自己属于另一个世界，不会再回来住在这高塔上；但情感上“欲归更彷徨”，在转身回去的路上，脚步却变得迟疑、犹豫。这种彷徨，是因为他在这位老病道人身上看到了自己内心对纯粹、简朴、远离世俗生活的一种渴望，以及渴望最终不得不回归现实（官职、责任）时的失落与留恋。最后“赠别留匹布，今岁天早霜”——留下一匹布作为道别，因为今年霜降得早，道人需要御寒。这份小小的体恤与关怀，让全诗在冷寂中透出一丝温暖的人情，收束得既克制又深沉。